年轻使臣盯著她。
  “你倒是算得清楚。”
  银茶慢慢靠回墙边，声音也低了些。
  “我如今都这样了，还能算什么。无非是死前再拉她下水一把。”
  “你们若愿意做，这局还有得翻。”
  “若不愿意，那便算了。”
  “左右我明日死，后日死，对我也没什么分別。”
  几名使臣彼此对视。
  谁都知道，这事毒。
  可也谁都知道，银茶有一句话说得没错。
  他们这趟若毫无建树地回去，哪怕在大周不死，回到匈奴王庭也多半活不长。
  沉默良久后，老使臣才低低开口。
  “先出去再说。”
  一路回到驛馆，几个人都没说话。
  直到进了最里头那间屋子，关上门，老使臣才重重坐下，抬手揉了揉额头。
  “你们都说说。”
  年轻使臣先开了口。
  “我觉得这事可以做。”
  旁边立刻有人皱眉。
  “你疯了？”
  那人压著声音，却压不住眼里的焦躁。
  “不是我疯了，是现在没有別的路。”
  “咱们若想活，想带著功回去，就得抓住点什么。”
  “她说得没错，雪顏公主和东宫那对龙凤胎，隨便得手一个，都能做文章。”
  “就算不能真把人带回匈奴，也能拿来威胁大周，让咱们平安出京。”
  另一个使臣犹豫著道：“可那是东宫。太子妃费尽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孩子，周围的防守能松吗？”
  而且雪顏公主那边，也不是孤身住著的，大武带来的人个个都不是摆设。”
  老使臣沉著脸。
  “所以不能蛮来，得先探。”
  年轻使臣忙道：“对，先探。若龙凤胎那边太紧，就转头去雪顏公主那里。”
  “若雪顏公主也难动，再挑別的人。”
  “总归东宫和使馆之间来往的人多，未必一点缝都没有。”
  一个留著短须的使臣想了想，低声道：“其实，若真要动手，先从东宫下手反而更值。”
  “雪顏公主死了，大武是会怒，可未必立刻全怪到大周头上。”
  “可龙凤胎若丟了，东宫必乱，太子妃和大周皇帝定会先疯。到时候京里一乱，咱们更好浑水摸鱼。”
  老使臣敲了敲桌面。
  “那就这么定。先盯东宫，看看那对孩子到底在什么地方，周围多少人守著，什么时候换班，什么人能接近。”
  第二天一早，宫里也传出了银茶行刑的消息。
  银茶人被拖上了刑台。
  那日天色阴得厉害。
  牢狱外头的风很冷，吹得人骨头缝都发紧。
  银茶双脚几乎站不稳，脸上灰白一片，头髮散乱，嘴里还在不停地骂。
  “唐圆圆！你这个贱人！你不得好死！”
  “你抢我位子，抢我命数，害我到如今这步田地！”
  “我就是死了，也不会放过你！”
  看守的狱卒脸色一沉，直接抬手在她后颈上狠狠一按。
  “闭嘴！”
  银茶被按得一晃，整个人都往前扑了一下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  她一边喘，一边又笑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  “你们也別高兴太早。”
  “我死了，大周也不会太平。”
  “我活著的时候斗不过她，死了也要让她睡不安稳！”
  这话传到旁边，负责监刑的內侍面无表情，只淡淡道：“都这个时候了，还嘴硬。”
  银茶被押到刑台边时，远远看见了匈奴使臣。
  几个人站在阴影里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  刑台上的人便再不废话，直接抬手。
  下一瞬，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惊呼。
  银茶的哭骂声戛然而止！
  腰斩。
  人分成两半。
  接下来就是凌迟了。
  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受皮肉之苦。
  那一瞬间，天地似乎都安静了一下。
  而匈奴使臣站在阴影里，脸色都沉得可怕。
  半个时辰后，直到人真没了声，年轻使臣才像是回过神似的，手指都抖了。
  “她真死了。”
  短须使臣咽了口唾沫。
  “银茶死了，接下来，就意味著两国开战了......”
  再也没有迂迴的余地。
  ......
  唐圆圆正坐在床边喝汤，听见青鱼进来回话，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  “死了？”
  青鱼点了点头。
  “死在牢里。昨夜还嚷过一阵，今早就没气了。听说临死前哭哭笑笑，嘴里骂个不停，骂的全是您。”
  唐圆圆低头看了眼怀里刚醒过来的沈清平，轻轻拍著孩子，神色却並没有太大波动。
  “她骂我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。”
  青鱼小心地看她一眼。
  唐圆圆笑了一下，“事到如今，她活著死著，其实都差不多了。”
  “匈奴不会因为她死就停手，大周也不会因为她死就罢休。”
  青鱼想了想，也低声道：“也是，陛下那边已经开始整兵了，听说礼王殿下这几日都没怎么回府，一直跟著兵部和户部那边忙。”
  “大武那头也递了话，说会配合大周调动。”
  唐圆圆把汤碗放下，轻轻摸了摸沈清平的小脸。
  “小孩子来得真会挑时候。”
  青鱼笑道：“小公子和小小姐都是有福的，肯定能镇住这一场风浪。”
  他们刚出生，虽然知道以后一旦会封赏，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。现在只能叫小公子和小小姐。
  唐圆圆抬头问她：“匈奴使臣那边呢？”
  青鱼回道：“还住在驛馆里，陛下发了话，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，让他们自行回去。外头都在夸陛下有容人之量，也说咱们大周是堂堂正正的大国气度。”
  唐圆圆眸光微微一动。
  “他们鬆口气了吧。”
  “何止是鬆口气。”青鱼撇了撇嘴，“听探子回报，那几个人昨儿还愁得像要上吊，今儿一听不杀他们，个个都像捡回了半条命。”
  唐圆圆却没笑，只轻轻道：“这种捡回命的人，往往最容易鋌而走险。”
  青鱼怔了一下。
  “娘娘的意思是......”
  唐圆圆看著摇篮里的沈崢嶸，慢慢道：“银茶临死前，不会一点东西都不给他们留。她恨我恨成那样，若能死前再给我一刀，她绝不会放过。”
  这是一种直觉。
  来自於母亲的直觉！
  青鱼脸色一变。
  “奴婢这就去告诉陛下，让东宫上下再加一层防。”
  唐圆圆点了点头。
  “去吧。还有雪顏公主那边，也让人暗中提醒著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