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鱼立刻应下，匆匆退了出去。
  果然，皇帝听完之后，虽未明著声张，暗地里却把东宫和雪顏公主住处周围又加了一层眼线。
  只是他也明白，防得越紧，越容易打草惊蛇。
  所以表面上，东宫仍旧是一副產后安养、来往寻常的模样。
  几个孩子照旧每日来看唐圆圆。
  梁王妃、皇后、福国长公主也照旧轮著过来。
  连雪顏公主都还照常往东宫走动，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样。
  可暗地里，巡夜的人换了更精干的，窗下、檐角、迴廊、偏门，全多了眼睛。
  匈奴使臣那边，也的確动了。
  他们先是派人乔装成採买和洒扫的杂役，在东宫周围转了两圈。
  可转完之后，人人脸色都不太好。
  驛馆里，年轻使臣压著嗓子道：“不对劲。”
  老使臣抬头看他。
  “怎么说？”
  “表面上看，东宫没什么变化。可我今天特意盯了几处角门，来回的宫人瞧著都寻常，可脚步太稳，眼神也太稳了，不像一般杂役。还有两处送膳的路线，故意绕得比从前远，像是在防著谁看清里头的门道。”
  短须使臣皱起眉。
  “是不是他们已经猜到咱们会动手了？”
  老使臣沉默片刻，冷声道：“猜到也正常。银茶那张嘴，死前说了什么谁知道。可猜到归猜到，只要他们没把我们摁死，就说明还没抓到实据。眼下比的就是谁更能沉得住气。”
  年轻使臣道：“那今晚还动不动？”
  老使臣眼神一冷。
  “动。”
  “但別贪。先试著摸进去，若能得手最好，若有一点不对，立刻撤。”
  夜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  东宫里头，奶嬤嬤刚把两个孩子哄睡。
  唐圆圆今日精神还算好些，便多抱了他们一会儿。
  沈崢嶸睡著时皱著小眉头，小脸板板正正的，像个小大人。
  沈清平却睡得香，嘴角还微微翘著，像在做什么好梦。
  唐圆圆看著看著，心都软了。
  沈辰趴在床边，小声问：“娘，弟弟妹妹晚上会不会哭啊？”
  唐圆圆笑道：“会啊。尤其清平，白天越乖，晚上越会闹。”
  沈凰抱著胳膊站在一旁，盯著两个孩子看了会儿，忽然道：“今晚人有点多。”
  唐圆圆抬眼看她。
  沈凰压低声音：“外头巡夜的步子比昨晚多一层。应该是有事。”
  这孩子到底不一样，耳聪目明得很。
  唐圆圆没瞒她，只轻轻点了点头。
  “心里有数就行，別说出去。”
  沈凰“嗯”了一声，不再多问。
  沈文瑜站在一旁，看了眼窗外，也低声道：“若真有人来，弟弟妹妹会不会嚇著？”
  唐圆圆摸了摸他的头。
  “有这么多人看著，不会有事的。”
  她话虽这样说，自己心里却也並不十分踏实。
  夜深后，几个孩子都被送回去歇著了。
  唐圆圆也被劝著躺下，只让青鱼和周二家的留在里间伺候。
  屋里灯熄了大半，只留了一盏小小的罩灯。
  而东宫偏西一处不起眼的小门外，几道黑影正借著夜色慢慢逼近。
  为首的正是那年轻使臣。
  他今日换了一身內侍衣裳，身形也压得极低，动作倒真有几分老练。
  身后还跟著两个人。
  其中一个低声道：“你確定是这边？”
  年轻使臣压低声音：“白日里我盯过，奶嬤嬤夜里来回得最勤的，就是这条线。那对龙凤胎十有八九就在西暖阁附近。”
  另一人有些发紧。
  “若真撞上侍卫怎么办？”
  年轻使臣咬了咬牙。
  “撞上就先退。可若今晚不试，明儿他们一出京，就更没机会了。”
  几人说著，已经翻过了矮墙，悄无声息地落进院中。
  院子里静得很。
  只有一两片树叶被风吹得打旋。
  年轻使臣做了个手势，三个人分开，两人盯外头，一人跟著他往里走。
  眼看再绕过一道迴廊，就能看见西暖阁的窗子。
  可就在这时候，檐下忽然啪的一声脆响。
  像是什么东西自己掉下来摔碎了。
  三个人同时僵住。
  年轻使臣猛地抬头，就见原本好好放在檐角的小花盆，不知怎么竟自己歪了，直接砸在地上，碎了一地。
  其中一个人脸都白了。
  “怎么回事？”
  年轻使臣咬牙：“別慌，可能是风......”
  可风字还没说完，前头窗边掛著的铜铃又忽然叮铃一阵乱响。
  明明夜风不大，那铃却响得又急又乱，像是有人故意在扯。
  另一人声音都发抖了。
  “这地方怎么邪门成这样？”
  年轻使臣心里也发毛，却还是硬著头皮往前一步。
  “不许自己嚇自己，快......”
  可他脚刚迈出去，脚下那块青石板竟不知怎么滑了一下。
  整个人重心一偏，差点扑到地上。
  他本能地去扶旁边的廊柱，谁知手一按，柱边掛著的一串玉坠也跟著撞下来，哗啦一声摔了个粉碎。
  这下动静彻底大了。
  屋里立刻传来一道厉喝。
  “谁！”
  紧接著，四面八方的脚步声一下全涌了过来。
  年轻使臣头皮一炸，转身就想跑。
  可刚跑两步，迎面一张渔网兜头罩下，差点把他整个人掀翻。
  他拼命挣扎，嘴里压著声骂：“快走！快走！”
  另外两人早就嚇得腿都软了，连滚带爬地往外逃。
  可东宫这边的人反应比他们还快。
  迴廊后、花架后、墙角阴影里，竟一下躥出数名侍卫和內侍。
  有人提灯，有人持棍，有人直接扑上去抓人。
  “有刺客！”
  “拿下！”
  “別让他们跑了！”
  这院子本来就不大，几人慌乱之下更失了章法。
  其中一个刚翻上墙头，墙外就不知从哪儿窜出一只夜猫，正好扑他脸上。
  那人“啊”地一声惨叫，手一滑，又从墙头栽了回来，摔得七荤八素。
  另一个本想钻偏门，却正撞上端著热水匆匆赶来的周二家的。
  周二家的看著和气，手上却不慢，想也不想就把手里铜盆整个砸了过去。
  “砰”的一声正砸在那人肩上。
  “好啊，真有不要命的来碰我们小主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