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三十八章 轮换
作者:佚名      更新:2026-01-29 13:13      字数:2099
  论钦陵站在帅台之上,原本轻蔑的眼神终於变了。
  他死死盯著那支如入无人之境的唐军,握著栏杆的手指节发白。
  “这就是那三万人?”
  “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这么硬?”
  吐蕃勇士並非不勇敢,他们嗷嗷叫著扑上去,试图用身体卡住唐军的马蹄,试图用弯刀鉤住唐军的甲冑。
  但在绝对的装备代差和单兵素质面前,这种勇敢显得格外苍白。
  大唐的明光鎧,那是冷兵器时代的工艺巔峰。
  吐蕃人的弯刀砍上去,往往只能溅起一串火星,留下一道白印。
  而唐军的陌刀和横刀,却是许元用新式炼钢法锻造的,锋利无匹,磕著死,擦著伤。
  一比五的人数劣势,在接触的瞬间,竟然打出了一边倒的屠杀气势。
  “大相!挡不住!前锋营要崩了!”
  一名吐蕃將领满脸是血地跑上帅台,声音都在颤抖。
  论钦陵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惊骇迅速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阴狠的决绝。
  “慌什么!”
  论钦陵一脚將那將领踹翻在地。
  “他们甲坚兵利,难道还能不知疲倦吗?”
  “传我將令!”
  论钦陵拔出令旗,猛地指向前方。
  “把所有的重甲步兵都给我顶上去!就在帅台前列阵!那是许元唯一的目標!堆人命!给我用尸体把他们的马速降下来!”
  “只要没了马速,他们就是铁罐头里的肉,任我宰割!”
  隨著论钦陵的命令,战场上的局势陡然一变。
  无数身披重甲、手持巨盾的吐蕃精锐开始向中央匯聚,他们不再寻求杀伤,而是像一堵堵肉墙一样,死死堵在许元衝锋的必经之路上。
  许元很快就感觉到了压力。
  红衣大炮这把“开罐器”没法用,面对这种乌龟壳一样的死守,想要硬凿穿这十几万人的厚阵,难如登天。
  速度慢下来了。
  一旦骑兵失去了速度,陷入步兵的泥潭,那就是灾难的开始。
  “侯爷!冲不动了!”
  身边的亲卫一刀砍翻一名试图砍马腿的敌兵,大声吼道:“前面全是盾牌,密密麻麻全是人!”
  许元勒住战马,目光扫过前方那如山岳般厚重的敌阵,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。
  即便精锐如玄甲军,此刻也有不少人开始喘粗气。
  高强度的劈砍,哪怕只有一刻钟,对体力的消耗也是恐怖的。
  还要撑到天亮。
  还有整整两三个时辰。
  如果现在就把力气耗光在冲阵上,等会儿侧翼的五万突厥人一到,大家就真得死在这里。
  必须变阵。
  许元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决断。
  “停止衝锋!”
  许元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炸响。
  “全军听令!结圆阵!防御!”
  这不是溃败,而是收缩拳头。
  原本如锋矢般突进的唐军迅速变阵,战马在外围围成了一圈铁墙,长矛如林般向外探出,將核心区域护得严严实实。
  “所有人听著!”
  许元策马在阵中来回奔走,满脸血污,宛如杀神。
  “从现在开始,把队伍分成两拨!”
  “半数顶住外围,其余半数……给我下马!原地坐下!休息!”
  这个命令一出,周围的將士们都愣住了。
  在这种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上,在敌人的刀锋就在鼻子底下晃悠的时候,休息?
  “侯爷!”
  一名满脸络腮鬍的校尉急了,手中横刀还在滴血。
  “兄弟们杀得正兴起,这时候撤下来休息?这……”
  “少废话!”
  许元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,手中马鞭狠狠抽在那校尉的铁甲上。
  “这是军令!”
  “你以为凭著一腔热血就能砍翻十五万人?那是做梦!”
  “这是消耗战!不想死的,就给老子轮流休息!谁敢违抗军令,我现在就砍了他!”
  许元吼完,直接翻身下马,一屁股坐在满是泥泞和血水的草地上,闭上了眼睛。
  但他握刀的手,却一刻也没有鬆开。
  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覷。
  但看著主帅如此,那股慌乱的心竟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下来。
  “听侯爷的!”
  “你们,坐下!休息!”
  “另外的兄弟,把那帮蛮子给老子挡在外面!”
  於是,在喧囂震天的战场中心,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。
  外围,是惨烈到极点的廝杀。吐蕃人像疯了一样衝击唐军的圆阵,长矛捅刺,弯刀劈砍,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,鲜血喷溅。
  而在內圈。
  一万多名唐军士兵背靠背坐在地上,他们大口喘著粗气,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復体力。有的人甚至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,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
  那是累到了极点。
  “换人!”
  一个时辰后,许元猛地睁开眼,声音嘶哑。
  “刚才休息的半数人上去!其余人等撤下来!”
  这道命令残酷无比。
  正在前线死顶的甲字营將士,哪怕杀红了眼,哪怕面前的敌人只剩一口气,也必须立刻后撤。
  而刚刚休息好的乙字营生力军,则像出笼的猛虎,接替了防线。
  这种车轮战术,是许元在绝境中唯一能想到的办法。
  用一半人的命,换另一半人的体力。
  但代价是惨痛的。
  外围的防线在收缩,那是用尸体堆出来的空间。
  远处的小土坡上。
  薛仁贵浑身浴血,手中的方天画戟早已成了血红色。他带著一万人在侧翼死死钉著,承受的压力丝毫不比许元小。
  此时,他看到了中军的变阵。
  “侯爷在干什么?”
  薛仁贵虎目圆睁,看著那些倒在外围却无法得到支援的同袍,心如刀绞。
  “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杀出去?为什么要被动挨打?”
  “將军!”
  一名副將衝过来,眼眶通红。
  “让咱们冲吧!去支援侯爷!看著兄弟们这么死守,憋屈啊!”
  薛仁贵握著画戟的手青筋暴起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  他是个猛將,最擅长的就是进攻,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仗,打得他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。
  他猛地转头,看向中军方向。
  隔著重重人海,他仿佛看到了许元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目光。
  许元没有看他。
  许元只是在机械地执行著那个“换人”的命令。
  哪怕看著熟悉的老卒在眼前被长矛洞穿,哪怕看著亲手训练出来的斥候被砍掉头颅,许元的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。
  慈不掌兵。
  今夜若心软,明日全军覆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