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三十九章 天亮了
作者:佚名      更新:2026-01-29 13:13      字数:2133
  薛仁贵深吸一口气,那股冲天的怒火被他硬生生压进了肚子里。
  “传令!”
  薛仁贵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,却坚定无比。
  “学侯爷!分兵轮换!”
  “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许擅自出击!谁敢因为衝动坏了侯爷的大计,老子亲手宰了他!”
  那副將一愣,隨即狠狠抹了一把眼泪。
  “是!”
  这一夜,格外漫长。
  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  只有刀锋切入肉体的声音,和伤兵濒死的哀嚎,在替时间计数。
  吐蕃人的进攻一波接著一波,像永不停歇的海浪。论钦陵显然也看出了许元的意图,他疯狂地调兵遣將,试图在唐军轮换的间隙撕开缺口。
  但那道圆阵,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礁石。
  虽然在不断被侵蚀,虽然外层的岩石在不断剥落,但核心,始终坚硬如铁。
  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  两个时辰过去了。
  许元的嗓子已经喊哑了。
  他身边的亲卫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  原本洁白的照夜玉狮子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匹血马,甚至连那雪白的鬃毛都在滴血。
  终於。
  东方天际,泛起了一抹鱼肚白。
  第一缕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,洒在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荒原上。
  风停了。
  原本疯狂进攻的吐蕃军队,攻势明显缓了下来。
  不是他们不想攻。
  而是他们砍不动了。
  一夜的疯狂进攻,不仅唐军在流血,吐蕃人流的血更多。为了啃下这块硬骨头,论钦陵填进去了无数的人命。
  战场上,尸积如山。
  那不是形容词。
  那是真正的尸山。
  在唐军圆阵的外围,吐蕃人的尸体层层叠叠,甚至堆起了一道半人高的尸墙。唐军就是依託著这道恐怖的掩体,撑到了现在。
  许元缓缓站起身。
  他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手中的横刀更是重若千钧。
  他环顾四周。
  原本的三万大军。
  那张张熟悉的面孔。
  如今,只剩下不到一半。
  那一万多兄弟,永远地留在了这个寒冷的夜晚。他们有的保持著挥刀的姿势僵硬在地上,有的与敌人同归於尽,尸骨纠缠在一起分不开。
  惨烈。
  从未有过的惨烈。
  但还活著的人……
  许元看向身边的將士们。
  经过轮番休息,这一万五千名倖存者,虽然满身伤痕,虽然鎧甲破碎,但他们的眼中,却燃烧著一股无法形容的光芒。
  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才有的眼神。
  反观对面。
  吐蕃大军虽然还有十余万之眾,但一夜未眠、持续猛攻的疲惫,此刻在阳光下暴露无遗。
  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,眼神变得麻木,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  论钦陵站在帅台上,看著下方的战场,脸色铁青得可怕。
  他引以为傲的十五万大军,围攻区区三万人,整整一夜,竟然没能吃下来?
  而且……
  看著那漫山遍野的吐蕃尸体,论钦陵的心在滴血。
  粗略估算,这一夜,至少折损了四万人!
  四万精锐啊!
  就算是四万头猪,让唐军杀也要杀手软吧?
  可为什么?
  为什么现在看过去,那剩下的唐军不但没有崩溃,反而……反而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杀气?
  许元抬起头,迎著初升的朝阳,深深吸了一口带著血腥味的空气。
  他笑了。
  这一次的笑容,狰狞而狂野。
  他缓缓举起手中卷刃的横刀,指向论钦陵的方向。
  “论钦陵!”
  许元的声音沙哑,却穿透了整个战场。
  “天亮了。”
  “你的回合结束了。”
  “真正的战斗,来了!”
  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大地忽然颤抖了起来。
  起初只是细微的震颤,像是心臟在胸腔深处不安的搏动。
  紧接著,那震颤变成了连绵不绝的轰鸣,就连地上的碎石和积血洼里的涟漪都在疯狂跳动。
  论钦陵嘴角的冷笑还未完全绽放,便凝固在了脸上。
  他猛地转头看向北方。
  不仅是他,就连那满身浴血、刚刚还在准备迎接最后一搏的唐军残部,也纷纷侧目。
  地平线上,滚滚烟尘如同从地狱深处腾起的巨龙,遮天蔽日。
  而在那烟尘之中,一面面赤红色的旌旗撕裂风沙,猎猎作响,宛如红色的怒涛。
  “那是……”
  一名玄甲军老卒眯著被血糊住的眼睛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,隨即,他爆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。
  “援军!是援军!是长田军!”
  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桿巨大的“周”字帅旗。
  周元一马当先,身后的两万多长田军步骑混合,一个个眼珠子通红,像是要把这片天地都给踏碎。
  他们没有整齐的號子,只有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野兽般的咆哮。
  “侯爷莫慌!周元来也!”
  那吼声隔著老远就传了过来,带著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。
  紧隨其后的,是“张”字大旗。
  张羽率领的一万多征西军,清一色的轻骑,速度极快,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插向了战场的侧翼。
  他们身上的甲冑虽然不如玄甲军精良,但那股子杀气,却是实打实在西域的风沙里磨出来的。
  “杀!”
  张羽手中的马槊前指,身后万骑捲起漫天黄沙。
  但这还没完。
  烟尘滚滚中,曹文带著两万长田军紧跟著冲了出来,而在战场的另一侧,陈冲和李袭誉两人,也领著一万凉州军杀气腾腾地赶到。
  四路大军,如四条奔腾的江河,瞬间匯入了这片已经乾涸的战场。
  原本死寂绝望的唐军圆阵中,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  那些累得连刀都提不起来的汉子,此刻竟然奇蹟般地重新站直了腰杆,手中的横刀再一次握紧。
  这是希望。
  是绝境逢生的狂喜。
  许元坐在那匹浑身是血的照夜玉狮子上,看著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援军,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,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  来了。
  终於赶上了。
  论钦陵站在帅台之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死死抓著栏杆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  “这就是你的底牌吗?许元!”
  论钦陵咬牙切齿,眼中的杀意不减反增。
  “八万人……哼,就算来了援军又如何?强弩之末罢了!”
  他並不是因为许元的援军到来而生气,而是因为许元带著三万人,在他十五万大军的猛攻下,硬生生的坚持了一个晚上!並且还阵斩了自己四万人。
  他知道自己手下的士兵跟大唐的精锐或许有差距,但却没想到,差距这么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