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琉璃在后山禁地又待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  当她再次从那幽深的古墓中走出时。
  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眸，此刻复杂无比。
  阳光落在她白色的广袖长裙上，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  她静静的站在那里，望著瑶池宫那些正在修缮的殿宇、那些忙碌奔走的身影、那些年轻弟子脸上久违的笑容。
  她看了许久许久。
  然后，她转身朝著她记忆中的一个方向走去。
  那里曾是瑶池圣地的一部分，但由於年代久远，那里如今已经沦为一片废墟。
  断壁残垣，杂草丛生。
  这里曾经是瑶池圣地的核心所在——传功殿。
  当年，她第一次来到瑶池圣地时，便是被师尊送到这里跟隨那些长老学习修炼。
  那时的她才八岁，瘦小，怯懦。
  她不敢说话，不敢抬头，只是紧紧攥著师尊的衣角。
  师尊笑著蹲下身，揉著她的脑袋对她说：
  “琉璃別怕，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。”
  “这些长老，以后就是你的师长。”
  “那些弟子，今后就是你的师兄师姐。”
  “这里没人会欺负你，一切有为师在。”
  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好。
  和今天一样好。
  月琉璃站在废墟前，望著那些被杂草掩盖的石阶，望著那些残破的建筑。
  她闭上眼。
  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当年的声音——
  长老们讲道时浑厚的嗓音，弟子们切磋时的呼喝，还有那些师姐师兄们围著她、逗她开心时的轻笑。
  “小琉璃，你从小就没见过父母吗？”
  “小琉璃，这个灵果给你吃！”
  “小琉璃，明天师姐教你练剑！”
  “小琉璃，你別怕，以后有师兄保护你！”
  ……
  那些面孔，那些声音，那些人。
  如今，都去了哪里？
  月琉璃缓缓睁开眼。
  废墟依旧，杂草依旧。
  身后，空无一人。
  她轻轻嘆了口气。
  她转过身，想要离开。
  却突然愣住了。
  只见身后不远处，多了一抹白色的倩影。
  月白色的长裙，银色的长髮，绝美的脸蛋上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  来人正是顾寒。
  “你………”
  月琉璃微微一怔。
  “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很久了。”
  顾寒的声音平静，目光越过她，落在那片废墟上：
  “这里，看样子，应该是当年瑶池圣地的传功殿吧？”
  月琉璃沉默了一瞬，轻轻点头：
  “……是。”
  顾寒没有再问。
  她只是走到月琉璃身侧，与她並肩而立，一同望著那片废墟。
  两人就这么静静站著。
  良久。
  顾寒忽然开口：
  “有没有想过，把它重建起来？”
  月琉璃微微一怔。
  重建？
  她下意识地望向那些断壁残垣。
  那些被岁月侵蚀的石柱，那些被荒草覆盖的阶石。
  重建它们……
  “算了吧。”
  她的声音很轻，带著一丝苦涩：
  “重建了又如何？”
  “那些人，都回不来了。”
  顾寒没有反驳。
  她只是静静地望著那片废墟，沉默了片刻。
  然后，她轻声说：
  “可你还在。”
  月琉璃的身躯，轻轻一颤。
  “寒月也在。”
  顾寒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仿佛带著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：
  “瑶池宫也还在。”
  “那些如今在瑶池宫里忙碌的弟子，他们也在。”
  “他们或许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些人。”
  “但她们和你一样，都来自『瑶池』。”
  月琉璃沉默著。
  她没有说话。
  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眸，在望向那片废墟时，似乎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。
  “……你说话的方式。”
  她忽然轻声开口：
  “真的很像他。”
  顾寒微微一愣，隨即摇了摇头：
  “我可不想像那个傢伙一样。”
  月琉璃唇角轻轻弯了弯。
  良久。
  顾寒再次开口：
  “到点了，该吃午饭了。”
  月琉璃微微一愣。
  她没想到，对方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。
  吃午饭？
  能轻易镇压一位偽九重大帝的存在，还需要吃饭？
  可对方的表情却很认真。
  仿佛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  “走吧。”
  顾寒转身，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。
  走了几步，她停下，回头望向月琉璃。
  那双清澈的眼眸中，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：
  “今日我可是准备亲自下厨，你確定，不来尝尝吗？”
  月琉璃站在原地，望著那道身影渐行渐远，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
  “亲自下厨？”
  这四个字在她脑海中反覆迴荡，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，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  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。
  那时候，师尊偶尔也会下厨。
  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灵餚，只是一些寻常的、甚至有些粗糙的小吃。
  有时是一碗热腾腾的叫做餛飩的东西。
  有时是一些她从未吃过的一些菜品！
  有时是一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……
  想到这里，月琉璃的呼吸微微一滯。
  她快步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