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7章 小目標
作者:佚名      更新:2026-04-30 22:30      字数:2057
  膳堂二楼的雅间不大。
  一张圆桌占了半个屋子,桌上铺著块蓝布,布上几个洗不掉的油渍,被灯光一照倒像是花纹。
  窗外是府学后院的迴廊,偶尔传来一两声学子读书的声音。
  张文渊拿起菜牌,手指在那些油渍上戳来戳去道:
  “红烧肉,酱肘子,糖醋鲤鱼,这个,这个,还有这个。”
  李俊把菜牌从他手里抽过去,加了两道素菜,就让伙计下去了。
  这时,范子美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瓷酒壶放在桌上,酒壶肚子上贴著一小方红纸,上面写著五年陈。
  “府学禁酒。”
  “这是老夫私藏的,攒了大半年。”
  “今晚大家一醉方休,嘿嘿。”
  “好酒!”
  张文渊把壶盖拔开,凑上去闻了一口,眉毛立刻挑了起来,赶紧起身给每个人都满上。
  酒液是琥珀色,倒在粗瓷碗里,掛壁很厚。
  张文渊第一个举碗。
  “敬迪功郎!”
  “敬忠义生员!”
  几只碗同时举起来,碰在一起。
  酒液盪出碗沿,溅在蓝布上,洇成几个深色的小圆点。
  王砚明端起碗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。
  张文渊喝得最猛,半碗酒两口就干了,李俊只抿了一小口,眉头皱了一下,把碗放下了,范子美陈文焕闭著眼睛品了品,说了声不赖。
  蒲松林和谢临安头一回跟这么多人一起喝酒,端著碗不知该喝多少,看张文渊干了,连忙也灌了一大口,呛得直咳嗽。
  白玉卿没喝酒,只端起茶碗,跟王砚明的酒碗碰了一下。
  瓷碰瓷,他低头喝茶,睫毛在碗沿上方的热气里微微颤动。
  一碗酒下肚,几人的话题逐渐打开了,气氛不再像之前那么尷尬。
  开始胡天海地的聊了起来。
  红烧肉端上来的时候,张文渊正在学之前鲁教授扶笏板的动作。
  他站起来,把筷子横在胸前当笏板,膝盖一弯,脸上五官挤成一团,嘴里念著有模有样的祭文,念到一半自己先笑场了,手肘撞翻了自己的酒碗,酒洒了半桌。
  谢临安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没忍住,扭头喷在地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,很努力的在憋笑。
  范子美拿筷子敲他的手背,把筷子敲掉了,他又捡起来继续演。
  蒲松林说起赵逢春散祭后从侧门溜走的事。
  带著他那几个跟班,出侧门的时候绊了一下门槛,差点摔个跟头。
  陈文焕夹了一块酱肘子,嚼完说道:
  “他以后在府学走路要绕道了。”
  “明伦堂门口那块御笔匾额,他每回经过都得低头。”
  “哈哈哈!”
  眾人失笑。
  隨即。
  话题转到正事。
  王砚明说起第二期养正旬刊的內容,问眾人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。
  一人智短,三人智长。
  哪怕他有超越现在这个时空数百年的眼光,也终究不是本地人,所以这些东西还得多听听他们的意见。
  范子美转著手里的酒碗,想了想说道:
  “第二期已经定型了,不过,老夫觉得第三期倒是可以再往前走一步。”
  “朝廷的赋税、河工、盐政,这些跟读书人有没有关係?有。”
  “说白了,读书人以后当了官,管的就是这些。”
  “旬刊上摘一点朝廷政策,配几句简评,让大家知道以后要当什么样的官。”
  “诸位觉得如何?”
  眾人觉得可行。
  王砚明提醒简评要谨慎,別被扣妄议朝政的帽子。
  范子美摆了摆手,说分寸的事他来管。
  他这把年纪別的不行,什么话能说,什么话不能说还是分得清的。
  谢临安放下筷子,擦了擦手,说道:
  “我想在旬刊上开一个经义答疑的栏目。”
  “府学新进的生员,很多人底子薄,上课听不懂又不敢问。”
  “可以让他们把经义上的问题写下来,投到养正斋门前的木箱里。”
  “我定期整理,挑有代表性的在旬刊上统一解答。”
  “这个好。”
  王砚明点了头,赞同道:
  “不用署名,提问者不用怕丟脸。”
  李俊把筷子搁下。
  问道:
  “第一期前后印了三百份,第二期咱们印多少?”
  眾人的目光瞬间看向王砚明。
  他沉吟片刻,缓缓道:
  “先定一个小目標,一千份吧。”
  “多少?”
  谢临安的筷子停在半空,筷尖上一块鱼肉颤了颤。
  蒲松林刚夹起来的花生米从筷子上滑下去,在桌上滚了两圈。
  范子美放下酒碗,看著王砚明。
  张文渊最先开口。
  惊讶道:
  “一千份?”
  “砚明你疯了吧,第一期三百份卖了將近十天。”
  “一千份,卖不完堆在斋舍里,就只能留著耗子来啃了。”
  王砚明把碗里的酒喝乾净。
  摇头说道:
  “我没疯。”
  “这一期,有李大人和周山长的经义讲解。”
  “府城多少童生做梦都想听周山长讲经,现在他的讲解登在旬刊上,一份旬刊就是一张听课的门票。”
  “这够不够?”
  说著,他顿了顿,道:
  “而且,冯知府也答应了我会写一篇时务策论点评。”
  “冯大人也要上咱们的养正旬刊?”
  谢临安终於把筷子上的鱼肉送进嘴里,嚼都没嚼就咽了,满脸不可置信。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老公祖亲口说的。”
  “他在淮安当了六年知府,六年的邸报、塘报、赋税、河工全经手。”
  “他要写一篇论漕运的时务点评,登在旬刊上。”
  陈文焕把酒杯搁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  “有知府署名,还有学政和周山长的文章,这份旬刊,怕是要大爆了,以后整个淮安府谁敢说它是妄议学政?”
  李俊不说话了。
  他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,一口喝乾。
  “那就印一千份。”
  “但书坊那边得盯紧,雕版不能出毛病。”
  “这事包我身上了。”
  张文渊从肘子盘里抬起头来,胖乎乎的腮帮子鼓得老高。
  说完,他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白玉卿,站起来端著酒碗道:
  “来白兄,咱们兄弟喝一杯。”
  白玉卿端起茶碗,他立刻嚷著换酒换酒,白玉卿没理他,喝了一口茶,把碗搁下,又拿起筷子继续吃菜。
  张文渊嚷了几句没人搭腔,也不尷尬,自己把那碗酒喝了,坐下继续啃肘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