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姆玩偶的圆手从眾人手背上滑下来，被米哈伊尔重新拢回怀里。夜风把车顶上几綹碎发吹得乱晃。
  穹打了个哈欠。那个哈欠大得他整个人往后仰，金色眼睛眯成两条缝。三月七被他传染，也跟著打了个哈欠。
  丹恆已经站起来了。青色眼眸扫了一圈。“回去休息吧。”
  几个人从维修梯上依次爬下来。穹殿后，靴子踩在最后一节梯子上，衝车顶上的米哈伊尔挥了挥手。米哈伊尔站在星光的余辉底下，银白色头髮被夜风吹得朝一个方向飘，帕姆玩偶被他夹在臂弯里，圆圆的小手垂在外头一晃一晃。
  宆走在最后面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米哈伊尔还在车顶上站著，没有要下来的意思。金色竖瞳在夜色里动了一下，宆把围巾往上拉了拉，转回身跟上眾人。
  回到观景车厢的时候，帕姆已经不在棋桌边了。扫帚靠在观景窗旁边，暖黄色的壁灯调到了最暗档。三月七径直往沙发的方向走，毯子还团在沙发上，正是穹之前给她盖的那条。她弯下腰去捞毯子，被穹一把拽住了手腕。
  “今晚睡房间。”
  三月七愣了一下。粉蓝眼眸眨了眨，看看穹，又看看宆。宆在旁边点了一下头。
  “不行不行。”三月七把手从穹手里抽出来，摇了摇头，“姬子姐肯定都睡啦，我这会儿回去绝对会吵醒她的！”
  “我是说睡我们房间。”穹把双臂往胸前一抱，金眼睛理所当然地看著她。“你睡大床。”
  三月七的嘴张开。
  “啊？我睡大床，那你们三个睡哪儿？”
  “打地铺。”穹竖起手指，表情像在宣布一个伟大发明。
  宆在他旁边又点了一下头。
  三月七猛摇头。
  “那怎么行呀！”她的声音拔高了半拍，又赶紧压低，回头往车厢里瞄了一眼，“让你们三个男生挤地铺，本姑娘一个人舒舒服服睡大床，这谁能睡得踏实呀！”她把腰一叉，摆出一副没商量的架势，“不行不行，还是本姑娘来打地铺，你们乖乖睡回床上去！”
  穹正要张嘴，丹恆开口了。
  “房间只有一张床。”他青色眼眸看著三月七，“三月睡地上，不合適。”
  三月七瞪著他。“那丹恆老师睡地上就很合適嘛？”
  丹恆沉默了一下。
  “我是护卫。”
  “护卫怎么啦，护卫难道就不用睡觉休息啦？”三月七把两只手往丹恆肩膀上推了一下，没用多大力气，只是意思意思。她转过身，双手叉在腰上，斩钉截铁地说，“好啦好啦，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！本姑娘打地铺，你们睡床，谁也別跟我抢！”
  丹恆和三月七对视了几秒。三月七的粉蓝眼眸一眨不眨，下巴抬得老高。
  丹恆无奈。
  “……好。”
  穹挠了挠头。
  四人轻手轻脚穿过走廊。客房a079的门推开，壁灯还亮著，暖黄色的光铺在那张米白色大床上。穹下午睡过的枕头还凹著，被子堆在床尾。
  穹从柜子里翻出备用的被褥，在地板上铺开。他把枕头拍鬆了搁在褥子上，退后两步打量自己的杰作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宆从床上拿了条毯子叠在褥子上，金色竖瞳扫了一遍，又在被褥边角上掖了掖。丹恆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布袋，搁在地铺旁边当枕头。
  三月七往地铺上一坐，拍了两下被子，仰头冲三人咧嘴笑了笑。
  “嘿嘿，感觉还挺舒服的嘛！这可比刚才那沙发宽敞多啦！”
  她把手往被子上一拍，忽然眨了眨眼，脸上浮现一抹狡黠的笑意。
  “说起来，咱们好像好久没有四个人挤在一个房间了欸！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……要不，咱们来一场惊险刺激的枕头大作战怎么样？！”
  丹恆正把击云往墙边靠，青色眼眸转过来，沉默了一拍。
  “还不累么？”
  “哼哼，美少女玩枕头大作战可是永远都不会累的！”三月七挺起腰板。
  穹把双臂往胸前一抱，歪著脑袋看三月七。
  “你之前在贝洛伯格不还说，美少女不能熬夜，怕皮肤变差吗？”
  三月七僵住。粉蓝眼眸眨了眨。声音弱下去。
  “呃……对哦！”
  她从地铺上弹起来，动作快得像只猫，抓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只春卷。粉色头髮从被子口漏出来，声音闷在被子里。
  “那不行，熬夜可是美少女的天敌……睡觉！现在就睡！”
  丹恆看著她这副变脸的速度，嘴角弯了一下。他抬手关了壁灯。
  黑暗里，宆躺在大床靠窗那侧，丹恆躺中间，穹躺靠门那侧。三月七的地铺挨著床脚，被子裹得紧紧的。
  三月七翻了个身。
  “那个……丹恆老师。”
  “……嗯。”
  “明天姬子姐会不会发现我们偷偷挤一个房间？”
  沉默。丹恆在黑暗里睁开眼。
  “姬子不会介意这些。睡吧。”
  三月七在被子里笑了起来。
  穹已经在最右边睡著了。他沾上枕头就昏过去的本事，放眼整个银河都找不出第二个。
  三月七嘀咕了句“这也太快了吧”，然后翻了个身，也安静下去。宆右手搭在枕头上，灰发散在枕面，金色竖瞳在黑暗里有光晃动。他想起了米哈伊尔怀里那个磨旧了的帕姆玩偶，又想了会儿卡芙卡。想著想著，意识慢慢沉了下去。
  宆睁开眼睛的时候，窗外已经是大白天。匹诺康尼上空的云层被日光染成浅金色。壁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关了，只剩窗帘缝隙漏进来一条光。
  他翻了个身，灰发从枕头边上拖过去。丹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，靠在床头，手里拿著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书，青色眼眸低垂著，翻页的动作极轻。
  宆揉了揉眼睛，看了眼旁边。穹还在睡著，睡相非常自由奔放，枕头歪到了他脸旁边，他倒是不嫌弃，把脸往上面一拱，继续睡。床位下边的地铺上，三月七侧著睡正香，毯子被她裹成一条长虫的形状。嘴里含含糊糊的说著“將军了”。
  宆从床上坐起来，灰发翘成几撮，金色竖瞳眨了眨。他看了一眼丹恆。丹恆把书合拢，青色眼眸朝他转过来。
  “早。”
  “早。”
  穹是被枕头拍醒的。他闷哼一声，从枕头上弹起来，金眼睛还没聚焦就开始喊。
  “谁！谁偷袭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