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七放下筷子，往嘴里塞了最后一片水果。穹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整个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得像一只仓鼠。
  宆推了推穹的肩膀。“咽下去再走。”
  穹含含糊糊地点头，灌了一大口豆浆。
  姬子转向知更鸟。知更鸟蓝绿色眼眸弯起来，微微頷首。“各位快去吧。我就坐在这等各位的结果。”
  “失陪了。”姬子站起身。
  四人跟著米哈伊尔，无名客们三三两两聚在星图周围。格兰霍姆站在人群中央，白髮白须被日光镀上一层暖金，棕色手套拄著木质手杖，正在用洪亮的嗓音做最后补充。
  “综上所述——诸位，三个目的地，每人一票。请慎重选择。”
  铁尔南抱著双臂站在米哈伊尔身侧，深红褐色长髮垂在肩头，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。拉扎莉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笔记本摊在膝盖上，手指间夹著一支笔。
  三月七凑过头去看那张星图。她的目光在三个选项之间来回跳，粉蓝眼眸里写满了纠结。
  “罗浮仙舟……弁才天国……艾普瑟隆……哎呀，好难选！”她两手各伸出一根手指，在空气中比划著名，“一个能去看看景元將军，另一个可是姬子姐的故乡欸……”
  她把手放下，看了丹恆一眼。“誒？丹恆，你怎么选得这么快，一点都不纠结的吗？”
  丹恆已经投完票了。青色眼眸从投票箱上移开，迎著三月七的目光。
  “哈托彼亚。”
  “……这么干脆？”
  “哈托比亚是姬子的故乡。”丹恆的声音很平静。
  三月七眨了眨眼。把两只手往脸上一拍，发出啪的一声。
  “好有道理！”她的声音拔高，又赶紧压低，“姬子姐帮了咱们这么多，去她故乡看看不是理所当然吗？本姑娘刚才纠结半天！”
  她把手往投票箱一拍。
  “哈托彼亚。决定了。”
  穹从刚才开始就在旁边站著，金色眼睛在三个选项之间来回瞟。丹恆投了。三月投了。离开票还差一会。
  他放弃了思考。转向宆，往他肩膀上一靠。
  “另一个我投哪个我就投哪个。跟著另一个我走准没错。”
  宆看著穹那张放弃思考的脸，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无奈。他看了哈托彼亚和罗浮两个选项好一阵，在仙舟罗浮的选项上停了几秒。想看看小丹恆。不知道他现在在幽囚狱里怎么样。他把目光从罗浮上移开，轻轻吐了口气。
  下次吧。他投下了哈托彼亚。
  穹毫不犹豫跟著投了。
  开票结果出来的时候，格兰霍姆举起手杖在车厢地板上敲了三下。
  “哈托彼亚，弁才天国！”
  无名客们散开了。有的回房间收拾行李，有的匆匆出了车门——去和匹诺康尼本地结识的朋友告別。
  知更鸟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蓝绿色眼眸望著窗外那些正在收拢的星舰。米哈伊尔、铁尔南和拉扎莉娜围在她旁边，一边討论新的目的地一边收拾东西。格兰霍姆拄著手杖和几位年长的无名客交谈，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。
  宆站在吧檯边，把空盘子叠起来递给帕姆。帕姆踮起小短腿接过去，小圆手在盘子上拍了拍。
  “宆乘客刚才投票的时候好像犹豫了一下帕？”
  “没什么。”宆摇了摇头，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  不久后，列车缓缓启动。观景窗外的匹诺康尼开始后退。穹趴在窗边，看到铁轨旁聚集了不少本地居民，朝著列车挥手。有人举著写了字的木牌，有个孩子坐在大人肩膀上，拼命摇手里的小旗子。穹把脸贴在玻璃上，金色眼睛瞪大了。
  “另一个我快来看！那个人扛著一整箱苏乐达在挥手！”
  宆凑过去看了一眼。还真是。
  等列车驶上星轨，眾人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落座。姬子和知更鸟坐在靠窗的双人椅上，格兰霍姆坐在安乐椅上，米哈伊尔、铁尔南和拉扎莉娜坐在对面的长沙发上。三月七站在观景车厢正中央。
  扎马步。
  腰背挺直，膝盖微屈，双臂在身体两侧微微张开。粉蓝眼眸里燃烧著决心。
  “这一次，本姑娘不会摔倒。这一次，我绝对不会摔倒。”
  穹坐在宆旁边，握紧了他的手。深灰色云羊毛围巾蹭过穹的手臂。穹握得很用力。金眼睛很亮。丹恆坐在靠过道的单人椅上，击云靠在扶手旁边。他的青色眼眸没有看三月七，而是望著窗外。公司的总舰已经退到了极远处，只剩一个微小的光点。
  帕姆的播报声从扩音器里响起来。
  “喂喂餵——各位乘客请注意，各位乘客请注意。列车即將跃迁！列车即將跃迁！请坐稳扶好帕！”
  米哈伊尔抓紧了铁尔南的袖子。拉扎莉娜收起了笔记本。格兰霍姆把手杖横放在膝盖上。知更鸟双手交叠在胸前，闭眼做了个深呼吸。
  “跃迁即將开始——”
  帕姆的声音在观景车厢里迴荡。丹恆青色眼眸忽然收缩。窗外那个极远处的光点，闪烁了一下。丹恆站了起来，击云被他在半秒內抄进手里。他踩著沙发扶手翻过去，靴子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声响。
  三月七还在扎马步。“誒？丹恆？你要去哪——”
  没有回答。墨绿色外袍的衣角在车厢门口一闪，消失了。
  帕姆的声音没有停。“5、4、3——”
  一声门被撞开的闷响，沿著走廊传过来。
  “丹恆乘客？！”
  三月七把头转向窗外。公司总舰的光点在视野边缘爆开了一圈刺目的蓝白色光环。宽广的光束从光环中心射出，速度太快，快到没反应过来。光束就贯穿了匹诺康尼，从星球的一侧直透另一侧，將沉默的夜空撕成两半。
  穹和宆同时转过头。
  两双金色眼睛同时倒映出那颗被光束贯穿的星球。
  穹抓著宆的手，骤然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