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。
  窗外那颗被光束贯穿的匹诺康尼还在。蓝白色的光柱已经消散，星球表面留下了一个透亮的窟窿，边缘还在往外溅射细碎的辉光。公司的总舰在远处飘著，引擎光点规律地闪烁。
  格兰霍姆的手杖从膝盖上滑下去，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。
  “帕姆列车长！”
  白髮白须的老者迅速站起来，棕色手套攥紧手杖。
  “立即调头，返回匹诺康尼！”
  帕姆蓝色大眼睛盯著窗外，嘴张开没合上。格兰霍姆这一嗓子让他浑身抖了一下。
  “帕姆这就去帕！”
  帕姆把播报器往旁边一搁。列车操纵台被他一巴掌拍亮。
  星穹列车在星轨上猛地一甩屁股，开始掉头。
  车厢里轰地炸开了。
  “公司不是刚签完停火协议吗？！”
  “匹诺康尼上还有那么多人——”
  “那是什么武器？谁看清了？！”
  “混帐东西！”
  几十个无名客同时开口，声音撞在一起，像一锅滚开的粥把锅盖掀了。
  穹把抓著宆的手鬆开了。
  “可恶。”他金眼睛里跳著火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  姬子站在窗边。红髮被观景窗户漏进来的光渡成暗金，金色眼眸盯著那颗穿孔的星球。眉头拧著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  丹恆从列车长室的方向走回来。击云搁在臂弯里。他的表情是一贯的沉静，但青色眼眸里的光比平时深了一层。
  三月七看到他，小跑两步迎上去。
  “丹恆！”她声音还带著后怕，“所以你刚才突然往外冲……”
  丹恆点头。
  三月七抬手捂住了嘴。粉蓝眼眸转向窗外，又猛地转回来。
  “那刚刚那束光……留在匹诺康尼上的大家，该不会都……”
  丹恆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从攻击方式和扩散范围来看，应该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对星级虚数坍缩雷射武器。”他把击云往身侧靠了靠，青色眼眸沉静地看著三月七，“匹诺康尼是冷核星球，地壳结构特殊。虚数坍缩类武器在这种地质条件下穿透范围大，但辐射会受冷核地层抑制。伤亡……也许没有看起来那么糟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。
  “但也不容乐观。”
  三月七放下手，揪著裙摆。
  “呼……那就好……不对，咱的意思是，虽然情况不乐观，但至少大家还有救，对吧？”
  穹从宆旁边站起来。金眼睛瞪著窗外那颗被穿孔的星球。
  无名客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。
  “向全银河曝光公司行径！”
  这一声像往烧开的油锅里泼了瓢水。无名客们先是一愣，然后纷纷掏出手机。全息投影的、手环式的，什么款式都有，全亮了。
  三月七也伸手掏手机。
  “对哦！”她眼睛瞪圆了，“公司怎么敢干出这种事啊？咱们也去论坛发声，必须给他们点顏色看看！”
  她划了两下屏幕。
  表情僵住了。
  她抬起头，“公司把我的帐號给封了？！”
  丹恆的手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。
  “这个时间点，我们的帐號应该还没有註册。”
  三月七眨巴眨巴眼。
  “哦对！”她立刻切换到註册页面，在上面噼里啪啦一顿按，“没事没事，重新註册就行啦。赵相机这个名字，总不至於已经被人抢了吧？”
  宆从口袋里摸出手机。他的金色竖瞳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后点进了论坛。註册界面弹出来，他手指在用户名那一栏顿了一下。
  银河棒球侠。
  確定。
  排序方式选了按时间。一堆帖子涌了出来，列表还在不断往上顶。
  穹把脑袋凑过来，下巴搁在宆肩膀上。盯著宆的屏幕看了会儿，掏出自己手机，名字想都没想直接敲：银河球棒侠。
  丹恆垂眼看了看手机屏幕，在用户名那一栏敲了四个字：枪破层云。
  三月七头也不抬，边註册边念叨：“就让本赵相机来狠狠曝光你们的真面目！”
  车厢里此起彼伏的手机提示音和键盘敲击声混在一起。铁尔南没拿手机，他双臂抱在胸前，深红褐色长髮垂在肩头，站在米哈伊尔旁边一言不发。拉扎莉娜已经打开手机，快速瀏览论坛上的实时信息。米哈伊尔两只手捧著手机，蓝紫色眼眸里映著不断刷新的帖子列表，表情紧绷。
  知更鸟坐在靠窗的椅子上，双手交叠在膝上。她望著窗外那颗被穿孔的故乡，绿蓝眼眸里的光在晃动。嘴唇微微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  三月七刷新页面，深吸一口气。
  “好啦，各位！咱们这就让公司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舆论压力！本姑娘已经准备就绪！”
  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三月七脸上，她指尖噼里啪啦敲得飞快。
  “標题咱就起个……《匹诺康尼刚签停火协议就遭偷袭，星际和平公司背信弃义》！怎么样？够不够劲爆，吸不吸引眼球？”
  穹凑过脑袋看了一眼，金眼睛里映著那行字。“再劲爆一点。”
  “好嘞！”三月七把標题刪了重打。
  她把刚才拍的窗外照片往帖子里一拖，手指戳下发送键。帖子“嗖”地飞进论坛列表，排在第三位。
  ──────
  標题：【前线直击】公司打穿匹诺康尼，星球被捅了个窟窿！有图有真相！
  楼主：赵相机
  1l 赵相机
  刚签完停火协议，列车掉头还没走远，一束光直接打穿了匹诺康尼。
  我拍的图：[图片][图片]
  公司总舰就在旁边飘著，引擎灯还亮著呢。
  这怎么解释？啊？
  ──────
  车厢里，穹也低下头开始打字。三月七凑过去看，他打著：“亲眼所见”
  “也太短了吧！”
  “在补。”穹继续打字。
  ──────
  2l
  ？？？？？？
  我草，那是什么武器？
  3l
  前排留名，这帖子活不过三分钟。
  4l
  楼主是无名客？你们不是撤了吗？
  5l 赵相机
  是撤了，但列车还没加速就出事啦！我们现在正在掉头往回赶呢。
  车厢里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，那束光绝对是从公司舰队的方向打过来的！
  ──────
  车厢另一边，米哈伊尔坐在座位里，蓝紫色的眼睛盯著屏幕，打了一行字又刪掉，打了又刪。铁尔南没说话，一只手掌按在他肩头，沉甸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