宆伸手抓住他的肩膀。
  “看我。”
  穹的喉结动了一下，终於把视线拽回来。
  而宆眼前，是灰白、毫无生机的穹。
  战损相机的冰晶从地面爬上来，像要把那一刻重新摆在他面前。
  宆呼吸一滯。
  穹反手抓住他。
  “別看那个。”
  “……嗯。”
  丹恆周围。
  剧院的地面变成幽囚狱冰冷的石阶。铁链缠上他的手腕，击云枪身褪去，只余重渊珠，白色衣袂、龙角长出，旧日的称呼，从审判席上传来。
  “丹枫。”
  舞台的灯光越来越亮。丹恆脚下的海水开始上涨，漫过他的脚踝，漫过他的膝盖。
  “景元”的声音响起：
  罪人丹枫，拥贼犯禁，
  贪取不死，造作兵祸，
  人神同嫉，天地不容，
  理当大辟，以定欃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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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今，
  念其旧功，免於大辟，
  蜕鳞轮迴，往罪不咎，
  流徙化外，万世不返，
  凡所治处，不得履踏。
  那些海水里浮现出无数张脸。持明族的面孔，有些他认得，有些他不认得。他们都在看著他。
  “回来吧，丹枫。“那个声音说，“回到古海。回到龙尊该在的地方。“
  “那里才有你的安寧。“
  海水漫过了他的腰。
  丹恆站在原地攥紧拳头。
  三月七想上前，却被金色光壁挡住。
  “丹恆！快醒醒，別被骗了！”
  穹挥棍砸过去，光壁只震了一下。
  瓦尔特重力场压下，也被审判席的合唱抬起。
  景元的声音失去笑意。
  “丹恆。”
  舞台却已经將他的名字覆盖。
  不再是丹恆。
  无数声音在剧院里同时念出旧名，要把他从现在的位置拖回那段无法挣脱的过去。
  “丹枫。”
  青色水光从他脚下升起。
  幽囚狱的门在身后缓缓打开。
  “丹恆！”
  她的声音穿过颂歌，带著急切。
  “別听它乱说！你就是你啊！”
  穹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棒球棍，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他往前迈了一步，脚下金色音符立刻炸开，逼得他踉蹌后退。
  “丹恆老师！你才不是什么丹枫！”
  他抹了一把嘴角。
  “你可是我们列车上的不动產！”
  宆站在穹身旁，声音很轻：“丹恆，我们都在这里。”
  丹恆睫毛动了一下。
  海水已经漫过胸口。
  结盟玉兆亮起青光。
  景元的声音从玉兆里传来，少了几分平日的懒散。
  “丹恆。”
  丹恆抬起眼。
  景元慢慢开口。
  “过去的事，不会因为一句否认便烟消云散。”
  “丹枫做过的事，仙舟记得。持明记得。我也记得。”
  海水忽然变得更重。
  三月七急了：“哎呀，將军你这时候怎么还……”
  “先等等，小三月。”
  姬子抬手拦住她，目光没有离开丹恆。
  景元继续说下去。
  “但此刻，握著击云站在那里的，是你。”
  “看清你的周围。此处並非幽囚狱，你已然登上了列车，踏上名为开拓的命途，成为了一名无名客。”
  “你站在你的同伴身边。”
  “所以，要不要沉溺於过去，要不要捡起那个旧名…这答案，不该由这舞台来替你定夺。”
  短暂的停顿。
  “丹恆。”
  “选你真正想走的路。”
  水面一瞬间安静下来。
  那些脸还在水里，声音还在耳边，金色五线谱仍旧缠著他的手腕。
  丹恆垂下眼。
  “丹枫做过的那些事，我不会否认，更不会逃避。”
  他的声音压过身边的水声。
  “但现在的我已做出了选择，绝不会再被困在那个名字里。”
  重渊珠从水里缓缓浮起。
  青光从重渊珠上亮起，一寸寸照开金色线条。
  “我是丹恆。”
  “星穹列车的护卫，仅此而已。”
  水面突然炸开。
  长发散落下来，衣袍皓月白与苍龙青交织。丹恆抬手持珠，眼角赤色加深。
  三月七睁大眼睛。
  “丹恆……”
  穹吹了声口哨，又立刻因为肩伤齜牙。
  “帅是帅，但下次变身能不能早点啊丹恆老师。”
  宆无奈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丹恆竖起双指。一条水龙自他身后盘旋而起，龙吟声衝破颂歌，水光撞上金色五线谱。
  神主日的乐章被撕开。
  光海从中断流，金色音符错乱地向两侧翻卷。舞台边缘那些人偶的合唱短暂失衡。
  瓦尔特抓住这一刻，抬手压下伊甸之星。
  黑色重力静默区向外扩张。
  他的手背绷紧，额角渗出冷汗。
  “时间不多。”瓦尔特沉声说，“我不能维持太久。”
  神主日的面具下方，所有人偶同时张开嘴，声音扩大。
  大剧院的墙壁、座椅、穹顶，全部变成扩音的腔体。暴风骤雨般的金色音符从上方倾泻下来。
  它们化成密集雨幕，砸得整座剧院震动。
  三月七举起双手。
  “快点，大家全都靠近我！本姑娘这回拼啦！”
  冰盾展开，又被颂歌不断软化。她咬紧牙关，双腿在地上划出浅痕。
  穹和宆同时衝到她两侧。
  穹挥棍打碎落向三月七肩头的光符，宆用炎枪撑起琥珀光盾替三月七分担压力。
  丹恆站在最前方。
  水龙盘旋在眾人上方，硬生生挡住了正面光潮。青色水光被金色音符打得不断散开，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。
  姬子打开手提箱。红色光束在穹顶上匯聚。
  她没有急著开火，目光锁住雨幕里一尊正在成形的金色人偶。
  姬子按下发射键。
  轨道炮的红光贯穿雨幕，轰在那尊人偶胸口。
  金色人影应声碎裂，音符散成一片暗淡的灰金。
  三月七喘著气，眼睛亮了。
  “太棒了！不愧是姬子姐！”
  “別分心。”姬子收起手提箱，声音依旧沉稳，“还有更多。”
  结盟玉兆忽然爆发出刺眼青光。
  金色雷霆撕开梦境。
  白髮金眸的身影踏著电光落在舞台边缘，披著外衣，手里还拿著未收起的玉兆。
  景元看向丹恆，眼中闪过讚许。
  “抱歉，稍稍耽搁了片刻，来晚了一步。”
  丹恆侧过脸。
  “无需道歉，將军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  景元笑了笑。
  “看来这压轴出场，赶得正巧。”
  他抬起手。
  雷光在他身后匯聚，庞大的金色神君自梦境穹顶中显现。神君手持长刀，威严身影压过剧院的颂歌，刀锋垂下时，金色雨幕都被切开一线。
  神主日面具转向景元。
  更多旧梦回声涌出。
  瓦尔特咬紧牙关，重力静默区再次扩大。
  “景元將军，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  “足够了。”
  景元看向丹恆。
  丹恆点头。
  水龙从眾人上方盘旋而下，缠绕在神君手臂与长刀旁。虚数力量顺著龙身攀上刀锋，青色与金色交织，硬生生压过颂歌。
  穹把棒球棍扛回肩上，喃喃道：“这招名字肯定很帅。”
  三月七屏住呼吸。
  景元抬手举起阵刀。
  “煌煌威灵——”
  丹恆握紧重渊珠，水龙隨刀尖昂首。
  “遵吾敕命——”
  神君长刀高高举起。
  景元与丹恆的声音重叠。
  “——斩无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