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77章 外头到底出了什么事?
作者:佚名      更新:2026-04-13 14:56      字数:2299
  王枫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“与其將来孤灯照影、悔不当初,不如趁眉目尚青,踏进我王家门槛。待会儿见了引章,你不妨问她一句:我许她的,可曾食言?——我今日这话,同样算数。”
  说完,他闭目轻吟:“门前冷落鞍马稀,老大嫁作商人妇。商人重利轻別离,前月浮梁买茶去!”
  白居易的《琵琶行》,教坊司的姑娘哪个不烂熟於心?
  那字字句句,早刻进了她们的命格里——卑微,清醒,无可奈何。
  马车轆轆驶过青石板路,不多时便停在王宅朱门前。
  池蟠正跪在阶下,脊背绷得笔直;他身后,何四几个坊丁也垂首跪著,额上沁汗。
  大概是寻到此处,见主子跪著,腿肚子一软,全跟著矮了半截。
  唯独孙三娘站在阶旁,手指绞著帕子,脸色发白。
  王枫跃下车辕,快步上前,却先朝三娘抬手:“三娘,稍候!”
  隨即伸手稳稳托住张好好的腕子,扶她落地。
  脚跟刚沾地,张好好便瞥见那一排跪伏的身影,眼波微颤,眉梢轻轻一挑。
  “三娘,我先去看引章,回头再细说!”
  又朝孙三娘一点头,王枫侧身,与张好好並肩而行。
  “好好!求王大人开恩,放我一马啊——”
  池蟠嘶哑的哀求从身后传来。张好好身形一顿,旋即加快脚步,裙裾掠过石阶,未作片刻停留。
  穿过侧门时,王枫忽而开口:“张娘子,你往后,真愿学池蟠这般,长跪於权贵门前,仰人鼻息?”
  “王大人!”
  她驀然驻足。
  “你且与引章慢慢敘话。我等你——亲口答我。”
  王枫莞尔一笑。
  牵著张好好,朝宋引章住的院落缓步而去。还没走近,清越的琵琶声便已隨风飘来,如珠落玉盘,又似溪流绕石。
  这曲调,是她排遣孤寂最熨帖的良方!
  当然,她弹得也格外尽兴。
  “官人!”
  一见王枫身影,宋引章立刻將孤月琵琶塞进银瓶手中,快步迎上,直直扑进他怀里。
  眼角余光却悄悄扫向张好好。
  “引章,这位是东京头牌歌妓张好好,曾於宫中为官家与圣人献艺,蒙赐锦缎金簪。”
  王枫一手轻揽宋引章腰身,一边含笑介绍,“我知你久居深宅,难免清冷,特请她来陪你作伴。你莫因她是乐籍出身便生隔阂——我早打定主意替她除籍,往后你们便是手帕交、亲姊妹!”
  说著,在她颊边轻轻一吻。
  “见过宋姐姐!”
  张好好垂眸敛衽,声音温软,姿態恭谨。
  虽年长几岁,可宋引章是正经主母人选,更已默许王枫纳她入门之意。
  跟著池蟠,確能衣食无忧,綾罗加身;
  可身份低微如尘,別说王枫这般佩银鱼袋的朝官,便是街坊里一个寻常捕快,也能拿捏池蟠生死予夺。
  这点,张好好绝难容忍!
  心明眼亮的她,自然放低身段,行礼如仪。
  “姐姐快別折煞我,该是我向您见礼才是!”
  宋引章得了实利,心知纳妾势不可挡,当下笑意盈盈,鬆开王枫,反手便挽住了张好好的手腕。
  “引章,你且与好好说说,我送你的第三件贺礼。我先去处置池蟠那边的事。”
  见两人眉目舒展、言笑晏晏,王枫唇角微扬,转身欲行。
  “王大人!”
  才迈一步,身后忽传来张好好清亮一声。
  他驻足回望,目光沉静如古井,幽邃不见底。
  “大人,我会问宋姐姐的。”
  那眼神让她脊背一凛,寒意倏然窜上后颈,忙垂首屏息。
  “聪明。”
  王枫朗声一笑。
  她已读懂他眼底所藏的分量——想踏进王家门槛,旧日牵扯须一刀两断,池蟠死活,再不干她事。
  “你放心,我不会要他的命。”
  话音未落,人已大步离去。
  “王大人!”
  刚至正门,孙三娘便一阵风似的拦在跟前,鬢髮微乱,气息微促,“盼儿一回来就睡了!外头到底出了什么事?您那些手下硬要见盼儿,唬得我心口直跳!”
  “他们先前衝撞了盼儿,我让他们来赔罪。”王枫语气淡然,“何时当面磕头认错,何时等盼儿点头饶过,我才放人。”
  “哎哟,嚇死我了!”
  孙三娘抚著胸口长舒一口气,丰腴起伏间衣襟微颤,惹得王枫目光一顿。
  “看什么?”
  她脸颊微热,佯嗔道。
  “好看的东西,谁不想多瞧两眼?”
  王枫照旧玩笑。
  “我哪比得上印章?更別说您刚还领回一位张娘子!”
  她鼻尖微翘,语气酸溜溜的。
  “三娘,这是醋罈子打翻了?”
  “我跟你八竿子打不著,吃哪门子乾醋!”
  “若我想跟你,真打起这『八竿子』呢?”
  话音未落,他伸手攥住她腕子。
  “放手!”
  她急抽手臂,可那点力气,连屠户案板上的肥猪都摁不住,更遑论挣脱王枫。他顺势一揽,將她圈入怀中。
  “放手!”
  她肘尖猛撞他胸口,借力退了半步,转身便逃。
  “三娘,稍等!”
  他纵身一跃,抢先拦在她面前,再次扣紧她手腕。
  “王大人!您救我一命是恩情,可不能拿这恩情,当由著您隨意欺近!”
  她眼眶泛红,仰起脸直视他。
  “这哪叫欺近?三娘,我是真心想抬你进门,做我的妾室。”
  王枫鬆开手,朝孙三娘端正一礼,腰背挺得笔直。
  “呵!当我傻愣愣的小丫头?就你这身份,会稀罕我这枯枝败柳?”
  孙三娘仰头冷笑,声如裂帛。
  “三娘此话差矣!还记得初见那日么?我说喜欢你,字字真心,如今仍无半分更改!请容我片刻!”
  话音未落,王枫足尖点地,身形如鹰掠起,直奔书房而去。
  转眼工夫,他已折返,掌中托著一纸契书、一张万贯飞钱,稳稳递到孙三娘眼前。
  “我又不识字,拿这些糊弄谁?”
  她盯著那纸钱与契书,气得指尖发颤。
  “这契书,和当初给引章那份一模一样。盼儿醒了,你让她瞧瞧,便知我句句是实。”
  “再说——傅子方迟早寻上门来!若你还想认回儿子,嫁我为妾,才是最稳妥的活路!”
  “我这张黄脸、这副老身子,到底哪点入了你的眼?”
  孙三娘皱眉,满心不解。
  “险峰之上,才有真景致。”
  王枫眨了眨眼,笑意狡黠。
  “登徒子!”
  她啐了一声,白眼一翻,耳根滚烫,转身就逃,裙裾翻飞如蝶。
  入夜,赵盼儿仍未甦醒。
  梦里她辗转低唤,一声声全是欧阳旭的名字,执拗又淒清。
  丫鬟悄悄稟报时,王枫攥紧拳头,几乎要破门而入——
  真想揪她起来,在她屁股上结结实实拍几下!
  论才学、论担当、论疼人,自己哪样输给了那个薄情寡义的欧阳旭?
  张好好与宋引章谈笑正酣,兴致来了,一个抚琴、一个清歌,丝竹相和,余韵绕樑。
  王枫听见那婉转声调,心头像被暖风拂过,舒畅至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