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文旅局的官方下场，就像往火堆里又泼了一桶油。
  《去大理》这首歌，连同林羽那句“也许爱情就在洱海边等著”，彻底成了无数人心里拔不掉的草。
  接下来的几天。
  大理的热度，从线上一路烧到了线下。
  双廊客栈爆满。
  古城石板路被挤得水泄不通。
  环海公路上，全是各地牌照的车。
  徐艺租的那辆骚红色敞篷吉普，更是直接变成了移动景点。
  无数游客举著手机，一边追车，一边高唱：
  “不如一路向西去大理——”
  场面一度离谱到像大型户外演唱会。
  就连三人去吃个饵丝，都能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。
  “羽神！签个名吧！”
  “羽神，我辞职来的！爱情在哪儿啊？”
  “艺宝！你真人比直播里还好看！”
  第一天，徐艺还戴著墨镜，笑得很营业。
  顶流嘛。
  被人追捧，她熟。
  第二天，她笑容开始僵硬。
  第三天，她连车门都不想下了。
  这哪是旅游？
  这分明是大型线下粉丝见面会。
  还是不带保安、不限时长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跟拍的那种。
  顶流体验感？
  有。
  但多到快溢出来了。
  这天傍晚。
  徐艺终於开著车逃回酒店。
  她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，整个人直接瘫进沙发里。
  生无可恋。
  “老板。”
  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。
  林羽正盘腿坐在地毯上。
  面前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  听见徐艺喊他，他连头都没抬。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我受不了了。”
  徐艺一脸崩溃。
  “再这么下去，我感觉我连上厕所都得排队取號。”
  “这地方真没法待了。”
  陈佳端著切好的水果走过来，笑著看她。
  “你不是一直想体验被粉丝包围的感觉吗？”
  徐艺欲哭无泪。
  “佳姐，我想要的是走红毯那种万眾瞩目。”
  “不是在菜市场被大妈捏脸那种围观啊！”
  说完，她又扭头瞪向林羽。
  “老板，你倒是说句话啊。”
  “你惹出来的事，你得负责！”
  林羽这才捨得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。
 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  不烦躁，也不意外。
  好像外面那场被他一手点燃的狂欢，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。
  “哦。”
  他慢悠悠合上电脑。
  “那就不待了唄。”
  徐艺一愣。
  “啊？”
  林羽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  “收拾行李。”
  “明天走。”
  “走？”
  徐艺眼睛瞬间亮了。
  整个人当场回血。
  “去哪儿？回长市吗？”
  她现在已经开始想念自己那张大床了。
  还有不被追车、不被围观、不被大妈捏脸的正常生活。
  “不回。”
  林羽走到窗边，看著楼下依旧热闹的街道。
  “换个地方。”
  徐艺凑过去，顺著他的目光往下看。
  楼下洱海门广场上。
  一群年轻人围坐在一起。
  有人抱著吉他，有人拿著手机打灯。
  他们大声唱著《去大理》。
  歌声混杂。
  跑调严重。
  可每个人脸上，都带著一种近乎朝圣的快乐。
  林羽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著。
  看了很久。
  徐艺忽然觉得，此刻的老板有点陌生。
  他不像是在看自己引发的混乱。
  反倒像一个站在戏外的人，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人间热闹。
  很奇怪。
  他能轻易拨动所有人的情绪。
  能让一座城市为他沸腾。
  可他本人，又好像永远隔著一层玻璃。
  热闹在里面。
  他在外面。
  “老板。”
  徐艺忍不住问。
  “你想什么呢？”
  “没什么。”
  林羽收回目光，语气又恢復成那副懒洋洋的样子。
  “我在想，下一个地方去哪儿。”
  徐艺的好奇心一下被勾起来了。
  “你想好了？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林羽拿起手机，在地图上划了几下，然后递给她。
  徐艺接过手机，凑过去一看。
  屏幕上，一个地名被红圈標了出来。
  “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？”
  徐艺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。
  脸上写满了问號。
  这地方，她真没听过。
  听名字就像那种藏在山里的冷门地区。
  “老板，你確定去这儿？”
  徐艺一脸怀疑。
  “这地方……有什么好玩的吗？”
  “不知道。”
  林羽回答得理直气壮。
  “没去过。”
  徐艺：“……”
  她就知道。
  她就多余问。
  “那你为什么要去？”
  林羽瞥了她一眼。
  “因为你没听过。”
  徐艺：“？”
  林羽继续慢悠悠解释。
  “你都没听过，说明游客肯定不多。”
  “游客不多，说明咱们能安安静静待著。”
  徐艺张了张嘴。
  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角度。
  好傢伙。
  这逻辑，居然该死地严谨。
  她算是看明白了。
  她老板旅游的核心原则就一个。
  哪里没人，往哪钻。
  只要我跑得够快，热搜就追不上我。
  “行吧。”
  徐艺认命了。
  “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
  反正跟著他，不是在创造热搜，就是在躲热搜的路上。
  去哪儿都一样。
  陈佳看著地图，倒是很感兴趣。
  “听名字，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，应该很有特色。”
  “那当然。”
  林羽重新躺回沙发，翘起二郎腿。
  “我查过了。”
  “那边的哈尼梯田，號称『大地雕塑』。”
  “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好吃的。”
  说到“好吃的”三个字时，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。
  徐艺心里咯噔一下。
  不对劲。
  很不对劲。
  能被林羽特意强调“奇奇怪怪”的食物，那得奇怪到什么程度？
  见手青已经够离谱了。
  下一站不会还有什么会让她看见祖宗跳舞的东西吧？
  徐艺忽然觉得，自己刚刚高兴得太早了。
  ……
  第二天一早。
  三人悄无声息地退了房。
  开著那辆骚红色敞篷吉普，在无数游客还没睡醒的时候，驶离了依旧喧囂的大理。
  车子开上高速。
  身后，是渐渐远去的苍山洱海。
  也是那座被一首歌彻底点燃的城市。
  徐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，心里忽然有点感慨。
  別人来大理。
  带走的是风花雪月的故事，和几百张精修照片。
  他们来大理。
  留下了一首年度神曲，一个城市级热搜。
  然后挥一挥衣袖，不带走一片云彩。
  不对。
  还是带走了一样东西。
  大理文旅局官方认证的——
  全境景区终身免票权。
  想到这，徐艺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后座。
  林羽戴著眼罩，塞著耳机，已经睡得不省人事。
  睡得那叫一个安详。
  仿佛前几天把大理文旅送上热搜、把整座城市点燃、又害得他们被游客追了三天的人，根本不是他。
  徐艺嘆了口气。
  她觉得，自己可能永远也搞不懂老板的脑迴路了。
  不过这样也好。
  至少下一站，应该能清静一点吧？
  徐艺这么想著，脚下油门一踩。
  红色吉普车朝著地图上那个陌生的名字，飞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