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玉眸光微凝。
  “冷家內定三个名额？”
  北雁南点头。
  “坊市里都传开了，不少弟子不满，说小比规则形同虚设。
  事务堂压著没表態，但据说冷家家主亲自去了掌门殿。”
  裴玉默然。
  宗门大比刚过，洗灵池奖励才发，转眼洞府出世便打乱一切。
  冷家势力盘踞刑罚堂与长老院，另外两家明显也是收了好处默许，內定名额旁人敢怒不敢言。
  他想起洗灵池中陈湖驤的邀约。
  “下次小比因洞府改动……师弟可否与我一道？”
  原来所谓“一道”，是入洞府。
  此人消息之快，布局之深，可见一斑。
  北雁南见他沉思，轻声道：
  “师兄，你会去吗？”
  裴玉没有立刻回答。
  他看向窗外，暮色四合，誥山峰顶云雾翻涌。
  “先稳固修为。”
  他收回目光。
  “续脉丹已服，你今日突破，也需闭关调息。”
  北雁南点头，不再追问，起身回西厢。
  夜色渐深，小院寂静。
  裴玉收功睁眼，气息又沉凝几分。
  炼气三层后期！
  距离突破炼气四层只差一线，便能踏入『凝旋』境。
  到了那时，灵气成漩，生生不息，也就是北璇门內的中流砥柱了。
  却是刚好卡在这个关隘，只等下次小比，能在炼气初期中称雄。
  裴玉收敛心中微微泛起的喜悦，在石凳坐下，取出十枚灵石列於身前，充做术法的『买命钱』。
  《吉凶掠影术》掠运篇口诀流过心头。
  他並指如剑，灵气凝聚，凌空点向灵石。
  灵石微光闪烁，一缕无形气机被牵引而出，缓缓渡入己身。
  冥冥中，似有薄纱覆下。
  深吸一口气，识海沉静。
  龟甲虚影缓缓浮现。
  “恭请龟甲，显化玄机。卜问黑风山脉古修洞府，弟子此行之吉凶。”
  识海翻滚，裴玉眼前一亮，又出金了！
  【上籤：洞府西南，得宝而归。】
  【解曰：有偏殿未损，殿中石台藏古修遗留珍宝十余件，宜直取，忌绕行。
  殿前石像三尊，持戟镇守，修为炼气三层，石像行动迟缓，转身不便，可趁其僵直夺宝而走。
  得手后速退，莫贪殿中他物，否则惊动更深禁制，小吉】
  ……
  【运势：平顺有加（假）】
  果然可以，这『买命钱』花的值！
  裴玉暗喜，经过数日尝试，虽浪费了不少卜卦次数在无用之物上，但总算让他摸索明白。
  稍微加持一点气运，达到平顺有加的层次，只需花费十块灵石。
  並且待气运消散后也並不影响，他前几日问了前往洗灵池的吉凶，即便运势跌落到平平无奇，也依然吸收顺利，抵达炼气三层后期。
  只不过若要在往上，亦或者自身修为提升，这买命钱怕是要更多。
  毕竟修为越高越『值钱』……裴玉心中兀然想起那『道参』一事，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  如今倒是顾虑太多了。
  他摇了摇头，专注眼前。
  既如此，这吉凶掠影术当真玄妙，配合龟甲，大有可为。
  裴玉强压心中喜悦，將注意力转移到签运之上。
  片刻后，他睁开双眸，心中瞭然。
  看来这上古洞府事关重大，北璇门这边有了上次弟子丧生不少的前车之鑑，也是看的紧。
  陈隱壑那廝怕是没机会混进来。
  起身推门，院中无人。
  北雁南房门紧闭，应是在闭关。
  裴玉未惊扰她，独自出门，往坊市而去。
  坊市茶铺。
  赵莽已候多时，见裴玉到来，招手喊道：
  “裴兄弟，这边！”
  桌上摆著两碗凉茶，一碟花生。
  裴玉坐下，赵莽压低声音：
  “听说了吗？冷家那三个名额定下来了。
  冷元宇占一个，冷元凤占一个，还有一个给了那冷元桁……”
  裴玉端起茶碗，不置可否。
  冷元凤也被推入局，看来冷家对这洞府势在必得。
  至於那冷元宇，似乎是內门的天骄？
  他心中思索，早在初至北璇门时，就已通过龟甲得知了此人姓名，没想到今日再次看见。
  没想到其还在炼气三层徘徊。
  “王富贵呢？”
  赵莽嘆气道：
  “那小子被百符斋掌柜看中，这几日四处收购符籙，夜里还得自己赶製，累得跟狗似的。
  李三倒是閒，但他那身法，进洞府就是送死。”
  裴玉点头。
  洞府凶险未明，贸然带人入內，不是帮衬，是害命。
  赵莽挠头：
  “裴兄弟，你真不打算进？”
  裴玉没答，反问道：
  “你呢？”
  赵莽咧嘴：
  “我？我想进！但得有人带著。听说洞府里可能有上古炼体道法，这可是我的机缘！”
  他眼巴巴看著裴玉。
  上次一行所说有些嫌隙，但生死危机下却也能理解。
  加之裴玉出手狠辣，行动果决，又修为不俗，若能一道当是极好。
  裴玉放下茶碗。
  “再等等。”
  赵莽眼睛一亮，没再多问。
  两人又坐片刻，裴玉起身告辞。
  三日后。
  北雁南气息凝实，已稳固在胎息圆满，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炼气。
  她推门而出，院中药草青翠，裴玉正坐在石桌旁翻看一枚玉简。
  “师兄。”
  裴玉抬眸，微微頷首。
  “不错。”
  北雁南抿唇一笑，在石凳坐下。
  “师兄，我打听到一件事。冷家那三个名额，冷元凤推辞了。”
  裴玉抬眼。
  “推辞？”
  “嗯，说是不愿受人摆布，与族里吵了一架。冷家主亲自出面，她也没鬆口。”
  北雁南顿了顿。
  “现在外面都在传，说冷师妹是因为你……”
  她没说完。
  裴玉面色平静。
  “与我无关。”
  冷元凤出身氏族，前几日听说也突破到了炼气三层的修为，天资不俗。
  她与自己，顶多算是道友罢了。
  北雁南不再提，转而道：
  “你让我留意的那陈湖驤，这几日频繁出入药峰，据说是在备药。”
  “备什么药？”
  “不知。但丹霞峰的药童说，他取走了大量解毒，续骨，辟毒的灵材。”
  裴玉指尖轻叩桌面。
  陈湖驤行事，从无虚招。
  备药，意味著他篤定会入洞府。
  而他在洗灵池邀约自己同行。
  此人到底在图谋什么？
  “还有一事。”
  北雁南接著道：
  “事务堂贴出告示，三日后，宗门將选拔炼气弟子，这次小比还有筛选……”
  “不限名额，但需通过考核。”
  裴玉眸光微动。
  “考核？”
  “嗯，据说是在演武场设阵，能在一炷香內破阵者，方有资格。”
  北雁南看著他。
  “师兄，你要报名吗？”
  裴玉没有立刻回答。
  他望向院角那几株药草，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  “先看看。”
  午后。
  裴玉独自前往演武场。
  广场上已聚了不少弟子，围著一块新立的告示牌议论纷纷。
  他未靠近，只远远看了一眼。
  告示上写得分明：
  黑风山脉古修遗蹟现世，宗门擬遣炼气前期弟子入內歷练，或定为下月外门小比。
  凡北璇门炼气三层及以下弟子，皆可报名。
  三日后演武场设阵考核，一炷香內破阵者入选。
  生死自负，机缘自取。
  下方盖著事务堂朱红大印。
  裴玉收回目光，转身欲走。
  “裴师弟。”
  身后传来温和嗓音。
  陈湖驤缓步走近，面带微笑。
  “师弟也来看告示？”
  裴玉淡淡道：
  “路过。”
  陈湖驤不以为意。
  “考核之事，师弟可有把握？以师弟剑术，破阵不难。”
  裴玉不接话。
  陈湖驤笑了笑。
  “那日洗灵池邀约，师弟尚未答覆……入洞府非儿戏，需彼此信任之人同行。”
  他看著裴玉，目光温和。
  “我自认比起冷氏还算可信。”
  裴玉抬眸。
  “陈师兄何出此言？”
  陈湖驤摇头。
  “冷家与师弟的恩怨，我略知一二。冷长老对那筑基道法势在必得，冷元桁不过马前卒。
  师弟若独自入內，怕是会腹背受敌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道：
  “与我联手，至少，洞府之內无人敢明著动你。”
  裴玉沉默，这陈湖驤分明与自己没有恩怨，甚至可以说，自己活著比死了对他更加有利，此前签运却言其心怀不轨……
  他停顿片刻，幽幽道：
  “容我想想。”
  陈湖驤微笑。
  “静候师弟佳音。”
  他拱手离去。
  裴玉站在原地，目送他背影消失在人流中。
  此人行事古怪，还是离远些好。
  待再入黑风山脉，若有机会和把握，应斩草除根。
  他收回思绪，转身离开演武场。
  傍晚。
  裴玉回到小院。
  北雁南正在熬药，见他归来，轻声道：
  “师兄，有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