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厉辰：你又怎么知道？】
  【顏曦：你走路到东门是三分钟。你出寢室到现在四分半。多出的一分半是你从东门到最近的適合买夜宵的店的步行时间。东门外能在这个时间点提供热食的店有三家，但只有左转第二家的粥铺用的是贝贝南瓜。你会选这家。】
  厉辰看著屏幕。
  【顏曦：南瓜粥不要加糖。蒸蛋不要葱。】
  【厉辰：你信不信我已经点好了，和你说的一样。】
  【顏曦：信。】
  【顏曦：你还点了什么？】
  【厉辰：鲜肉小餛飩。】
  【顏曦：几个？】
  【厉辰：一碗。八个。】
  【顏曦：数量合適。】
  餛飩好了。粥也打包了。蒸蛋装在单独的小碗里，盖了保鲜膜。
  厉辰提著袋子往回走。
  手机震了。302群。
  【王强：辰哥你真出去了？？？】
  【赵子轩：他去给嫂子买吃的了。】
  【王强：嫂子又不在我们楼！他怎么送过去？？女生宿舍十点门禁！】
  【陈默：他不需要送进去。只需要送到楼下。顏曦会自己下来拿。他之前给她送龙虾也是这个模式。】
  【王强：那他现在在外面？九点半了太冷了吧？？】
  【陈默：他穿了外套。但没戴手套。预计他到女生宿舍楼下时手指温度会低於体感舒適閾值。顏曦会注意到这一点。】
  厉辰锁了屏。
  快步穿过主路。
  梧桐树的枝干在路灯下投出灰黑色的影子。
  雪化了大半，地面湿滑。
  他走在路沿石上。比平时快。
  女生宿舍楼。
  他到的时候，顏曦已经站在楼下了。
  黑色羽绒服。运动裤。头髮散著。脚上是拖鞋。
  拖鞋。
  “你穿拖鞋下来的？”
  顏曦接过袋子。
  “近。”
  “外面零下二度。”
  “我在大厅等的。看你定位快到了才出来的。”
  她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。打开粥碗的盖子。闻了一下。
  “贝贝南瓜。没加糖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蒸蛋？”
  “没放葱。”
  顏曦拿出餛飩。看了一眼数量。
  “八个。”
  “你的饭量。”
  她抬头看他。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。她的鼻樑上有一道细微的光影分界线。
  “你手红了。”
  “不冷。”
  顏曦伸出左手。握住他的右手手指。
  他的手確实凉。她的手从羽绒服口袋里刚拿出来，带著一层乾燥的暖意。
  “下次出来戴手套。”
  “走得急。忘了。”
  “你不会忘东西。你是来不及拿。”
  她的拇指在他指节上按了一下。然后鬆开。
  “回去了。明天七点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顏曦提著袋子往楼里走。
  走了两步。停下来。没回头。
  “粥很好。”
  她还没喝。
  “你怎么知道好？”
  “你买的。”
  她的拖鞋在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。门禁一响，她进去了。
  厉辰站在楼下。
  手指上还留著她掌心的温度。右手食指的关节位置。她刚才按的那里。
  手机震了。
  【顏曦：到寢室了。】
  间隔四十三秒。从门禁到四楼，跑的话刚好这个时间。
  她跑上去的。
  【顏曦：粥是好的。蒸蛋也是。餛飩皮薄了点。不扣分。】
  他呼出一口白气。笑了。
  【厉辰：我明天自己包。】
  【顏曦：你明天敢五点起来包餛飩我打断你的腿。好好睡觉。七点操场。】
  【厉辰：好。】
  他转身往回走。风从东面来。围巾是顏曦系的那种绕法。两圈，尾端塞进领口內侧。风灌不进去。
  手机最后震了一下。
  【顏曦：手套明天我给你带。你柜子里那双在左边第二格。但你明天会忘。所以我带。】
  他低头看著这条消息。
  她把解决方案准备好了。
  他把手机装回口袋。
  302的灯还亮著。王强在窗户边探头往下看。
  “回来了？？嫂子拿到了？？”
  厉辰进了楼。上楼梯。推门。
  王强迎上来。
  “嫂子说什么了？”
  “说粥很好。”
  “就这？”
  厉辰脱了外套。掛好。把鞋摆齐。
  “她说明天来的时候给我带手套。”
  王强愣在原地。
  “她明天来——是来检查我的床头柜的那个明天来？”
  “对。”
  王强转身走向自己的柜子。
  “我床底下还有个纸箱没扔。”
  赵子轩嘆了口气。
  “兄弟。你现在的行为驱动已经完全被嫂子接管了。意识到了吗？”
  “意识到了。”王强蹲在地上拖纸箱，“但你看辰哥——他零下二度不戴手套跑出去给嫂子送粥。你觉得他跟我有区別吗？”
  赵子轩想了想。
  “没有。你俩都被接管了。只不过辰哥是心甘情愿。”
  厉辰坐在床边。手机放在枕头旁。顏曦的最后一条消息还亮在屏幕上。
  “你柜子里那双在左边第二格。”
  他拉开柜子。左边第二格。
  手套在那里。
  她说的位置分毫不差。
  他关上柜门。躺下。
  围巾没摘。
  她系的绕法。两圈。尾端塞进领口內侧。
  手机屏幕暗了。
  他闭上眼。
  明天七点。操场。她会带手套来。
  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  【顏曦：睡了吗？】
  【厉辰：还没。】
  【顏曦：餛飩我吃了六个。剩两个放冰箱了。明天早上热一下当加餐。】
  【厉辰：好。晚安。】
  【顏曦：晚安。】
  【顏曦：你今天从副驾伸手帮我开车那十五分钟。】
  没有下文。
  【厉辰：怎么了？】
  对面打字的提示出现了很久。
  消失。
  又出现。
  最后只发了三个字。
  【顏曦：记住了。】
  厉辰看著这三个字。
  这三个字比谢谢更有分量。
  手套。围巾。碘伏。护手霜。保温袋的晾法。手腕上的红绳。
  他也记住了。
  屏幕暗下去。
  302的灯灭了。
  王强的呼嚕声从对面床传过来。
  陈默的笔记本合著放在桌上。
  赵子轩的手机屏幕还亮著，但很快也灭了。
  厉辰闭上眼。
  围巾上有洗衣液的味道。
  他家的洗衣液。
  她在他家穿的衣服上留下的。
  明天七点。
  她会带手套。
  她说的事，没有不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