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辰六点四十八分醒的。
  闹钟设的六点五十。早了两分钟。
  他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关闹钟，是摸手机。
  屏幕亮了。
  【顏曦：六点四十五。我起了。（06:45）】
  比他早三分钟。
  他坐起来。
  对面王强还在打呼嚕。
  赵子轩的被子蒙到头顶。
  陈默的床位整洁得像没有人住过。
  厉辰穿衣服的时候看了一眼柜子。左边第二格。手套在那里。
  她说他会忘。
  他伸手拿了。
  又放回去了。
  她说了她带。
  他洗漱出门。七点差两分钟到操场。风从东边来，比昨晚又冷了一度左右。他站在跑道入口处，呼出的白气往左飘。
  七点整。
  顏曦从宿舍楼方向走过来。驼色大衣。黑色高领。凤簪。
  左手提著一个纸袋。右手——
  握著一双手套。
  深灰色。和他那件衝锋衣的色系一致。
  她走到他面前。没打招呼。直接把手套塞过来。
  “戴上。”
  厉辰接过去。手套內侧是绒面的，摸上去有温度。
  “你揣兜里捂过了？”
  “从四楼走到这里三分钟。够了。”
  他戴上。
  左手的拇指位置有一道缝线的走向和他之前那双不一样——偏外侧半厘米。
  更贴合他握拳时拇指的位置。
  “这不是我柜子里那双。”
  “当然不是。那双是你妈在京城给你买的，冬季款，掌心防滑纹路是菱形的，適合开车。”顏曦低头拉了下大衣拉链，“这双是我买的。跑步用的。掌心没有防滑纹，透气性更好。”
  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套。
  “你什么时候买的？”
  “从京城回来那天在服务区。你在副驾睡著的时候。我进便利店顺便在隔壁运动店买的。”
  他睡著的时候。
  她一边开车一边在服务区停下来给他买手套。
  “尺码怎么量的？”
  顏曦看了他一眼。那个眼神的意思是“你在侮辱我”。
  “你的手掌宽度九点二厘米。手指长度从中指指尖到掌根是十九点五。我给你涂护手霜的时候量的。”
  厉辰把手套的指缝调了一下。严丝合缝。
  “跑吧。”顏曦已经开始压腿了。
  两人绕操场跑了四圈。
  顏曦的配速和寒假前一样，每圈稳定在两分十五秒左右。
  厉辰跑在她外侧半步，风从他这边过。
  第三圈的时候，顏曦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“你在替我挡风。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
  “你从第一天跑步就在我左边。操场的跑道是逆时针，左边是外侧。外侧迎风面更大。”
  厉辰没接话。
  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  “知道就別说了。我听著怪不好意思的。”
  顏曦的嘴角动了一下。没笑出来。但他看到了。
  跑完之后两人在跑道边站著。厉辰递保温杯。
  “六十度。”
  顏曦接过去喝了一口。
  “五十八。”
  “误差两度。”
  “你的保温杯隔热层老化了。我上次帮你拧盖子的时候感觉到的。內胆和外壳之间的真空层密封性下降。”
  厉辰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跟了他两年的保温杯。
  “你要给我换新的？”
  “已经买了。在纸袋里。”
  他低头看那个她一直提著的纸袋。
  “……你今天出门一共带了几样东西给我？”
  “手套。保温杯。还有给王强的桂花糕。”
  “桂花糕是给王强的。”
  “桂花糕是让王强欠我人情的。本质上还是给你的。”
  厉辰把保温杯接过来看了一眼新的。
  不锈钢磨砂面。
  容量五百毫升。
  壶口直径和他原来那个一样。
  “口径怎么和旧的一样？”
  “你喝水的时候嘴唇接触面大概是三点五厘米。这个口径你喝著最顺。换大了你会洒，换小了你嫌不畅快。”
  他把新保温杯揣进包里。旧的也没扔，別在包侧面。
  “旧的不要了？”
  “留著。煮咖啡的时候可以当量杯。”
  顏曦看了他两秒。
  “你捨不得扔。”
  “不是。”
  “你养了两年习惯才磨出来瓶口那圈包浆，你在心疼。”
  厉辰没反驳，因为她说得对。
  手机震了。302群。
  【王强：辰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？？嫂子真的要来检查吗？？我六点就起了在擦桌子！！】
  【陈默：根据昨晚对话记录推测，顏曦到达302的时间窗口约在上午八点至九点之间。王强，你还有至少四十分钟。】
  【王强：你说的轻巧！！你的桌子一年四季都是手术台標准！！我的桌子是战场！！】
  【赵子轩：你把床底那个泡麵箱子扔了吗？】
  【王强：扔了。昨晚十一点扔的。辰哥看著我扔的。】
  厉辰回了一条。
  【厉辰：她现在跟我在操场。桂花糕在她手上。差不多了就过去。】
  【王强：差不多是多久？？给个精確数字！！】
  顏曦从他肩后探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  “告诉他，八点二十。”
  厉辰打字。
  【厉辰：八点二十。】
  【王强：收到！！我还有三十七分钟！！】
  顏曦收回目光。
  “走吧。先吃早饭。”
  两人往食堂走。厉辰走在外侧。顏曦走了三步之后，手伸过来。
  没牵手。
  食指勾了一下他的小指。然后鬆开。
  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  她已经把手揣回口袋了。
  食堂。
  顏曦坐下来。
  厉辰去打饭。
  两碗粥，一个茶叶蛋，一份蒸饺。
  蒸饺只拿了八个。
  “八个够吗？”顏曦看了一眼盘子。
  “你吃五个。我吃三个。你昨晚只吃了六个餛飩和一个麵包，热量缺了至少三百大卡。今天早上补回来。”
  顏曦没说话。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蒸饺。
  “皮厚了。”
  “食堂的。將就。”
  “下次你包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吃到一半，顏曦放下筷子。
  “你脖子僵了。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
  “你夹蒸饺的时候肩膀往上提了两毫米。你颈椎不舒服的时候会代偿。昨天在车上侧身开了十五分钟，左侧斜方肌和胸锁乳突肌都受力了。”
  厉辰咽下最后一口蒸饺。
  “你昨天回去用热毛巾敷了吗？”
  “敷了。”
  “多久？”
  “二十分钟。”
  “几度？”
  “……大概四十度？”
  顏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。翻了两秒。把屏幕转向他。
  他看到了。
  一个表格。列了他从去年十月到现在所有颈椎不適的时间点、诱因和恢復方式。最后一列標註著“建议热敷温度42±1c，时长15-20分钟”。
  “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表？”
  “你第一次在图书馆揉脖子的那天。十月十七號。”
  他盯著那个表。一共十一行数据。最新一行是昨天的。
  “今晚我给你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