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坐到昨天差不多的位置。
  厉辰鬆了半口气。
  第一步稳。
  然后出事了。
  林朵身边的一个女生忽然端著汤站起来，朝王强那桌走过去。
  赵子轩差点起身。
  厉辰一把按住他。
  “別动。”
  女生停在王强桌旁，说了什么。
  厉辰听不清。
  王强抬头，明显愣了一下。
  赵子轩压低声音：“她是不是审他？”
  陈默盯著。“王强手部动作僵硬，但没有后撤。”
  厉辰看见王强把自己的纸巾包往前推了推。
  女生接过纸巾，又说了一句。
  王强点头。
  女生没走。
  她低头看了一眼王强包里露出来的单词书。
  王强整个人僵了。
  厉辰心里也紧了一下。
  这就是顏曦说的事？
  下一秒，女生伸手把单词书抽了半截出来。
  赵子轩咬牙。“这有点过了吧？”
  厉辰没动。
  他看见林朵也抬头了，表情有点紧张。
  王强如果这时候急了，解释多了，就完了。
  他必须自己接。
  王强脸红得厉害。
  但他没有抢书。
  他挠了挠头，说了一句话。
  女生愣了下。
  然后笑了。
  林朵也低头笑了一下。
  厉辰手机震动。
  顏曦：【问他刚才说了什么。】
  厉辰低头髮给王强。
  王强过了十几秒才回。
  【她问我背这个干嘛。】
  【我说看不懂，先装一下。】
  厉辰看到“先装一下”，差点笑出来。
  赵子轩凑过来看，也笑得肩膀抖。“强子今天灵啊。”
  陈默点头。“自嘲降低威胁，效果优。”
  厉辰把截图发给顏曦。
  顏曦回了一个字。
  【过。】
  厉辰看著这个字，彻底放鬆。
  王强自己过的。
  不是靠他们按著嘴说出来的。
  女生把单词书还给王强，又说了几句才回去。
  林朵看了王强一眼，嘴角没压住。
  王强低头吃饭。
  这次他是真的在吃。
  不再像昨天那样背挺得像被罚站。
  饭吃到一半，林朵主动问他一句。
  王强回答得很短。
  女生又插了一句。
  王强挠头，再次自嘲。
  气氛肉眼可见松下来。
  赵子轩压低声音：“我怎么感觉她室友没恶意？”
  厉辰：“本来就不是敌人。”
  陈默：“评估转为接纳观察。”
  赵子轩：“你能不能別这么像验收报告？”
  厉辰没接话。
  他在看王强。
  王强以前遇到调侃，第一反应肯定是嘴硬。
  今天没有。
  他承认自己看不懂单词，承认自己紧张，承认自己是在学。
  反而稳住了。
  顏曦那句“他藏不住”又一次对了。
  藏不住就別藏。
  把分寸守住，就够了。
  吃完饭，林朵端起餐盘。
  这次她没有只是路过。
  她停在王强桌边。
  “你下午还去图书馆吗？”
  王强抬头。
  他没有立刻说去。
  他先问：“你要借书？”
  林朵摇头。“我去背单词。”
  王强嘴唇动了一下。
  厉辰隔著两桌都能猜到他想说“我也去”。
  但王强忍住了。
  他说：“我下午有课，晚点可能去。”
  林朵点头。“那你忙。”
  她走了。
  王强坐著没动。
  赵子轩这次没忍住，起身过去拍了他一下。
  “可以啊，强子。”
  王强慢慢转头。“我刚刚差点说我没课。”
  厉辰：“你不是有课吗？”
  王强：“选修，可以逃。”
  厉辰：“不许。”
  王强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他把餐盘端起来，表情还有点恍。
  “她说她去背单词。”
  赵子轩：“然后呢？”
  王强低头看包里的单词书。
  “我也得背。”
  赵子轩：“……”
  陈默：“同步学习动机增强。”
  厉辰手机震了。
  顏曦：【下午別让他逃课。】
  厉辰回：【已经按住了。】
  顏曦：【你呢？第三版。】
  厉辰看了眼时间。
  【中午给你看？】
  顏曦：【我在208。】
  厉辰一怔。
  208。
  隔壁楼厨房。
  她怎么去那儿了？
  下一条消息到了。
  【带电脑。带你自己。】
  厉辰收起手机，站起来。
  赵子轩问：“你去哪？”
  厉辰背包。“交作业。”
  王强立刻抬头。“嫂子在？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王强把自己的单词书递过来。“帮我问问，我下午要不要去图书馆？”
  厉辰看他一眼。
  王强又把书收回去。
  “算了，我自己想。”
  厉辰点头。
  这才对。
  他走出食堂时，顏曦又发来一张照片。
  208的操作台上，放著两条围裙。
  还有一袋鸡翅。
  厉辰脚步停住。
  顏曦发来一句。
  【今晚教你做可乐鸡翅。王强不能吃。】
  厉辰到208时，门没锁。
  他推门进去，第一眼看见顏曦站在操作台前。
  围裙已经繫上。
  她没看他，手里拿著红笔，正在他的第三版初稿上改。
  鸡翅放在一旁。
  电脑放在另一边。
  这个画面有点离谱。
  像项目答辩现场和家常厨房被硬塞到一起。
  厉辰关上门。“你不是说教我做？”
  顏曦头也没抬。“先改。”
  厉辰把电脑放下。
  “鸡翅怎么办？”
  “醃著。”
  厉辰低头一看。
  鸡翅已经处理好，表面划了刀，调料也配好了。
  他瞬间明白。
  她说教他做，其实前期都做了。
  就等他来掌勺。
  厉辰心里有点软，又有点想笑。
  顏曦把第三版推给他。
  “比昨晚好。”
  厉辰看红標数量，比昨晚少了一半。
  他鬆口气。
  顏曦又说：“但摘要不行。”
  厉辰刚松的气又回去了。
  “哪里不行？”
  “太客气。”
  厉辰坐下改。
  顏曦站在他旁边，看著他刪掉两句套话。
  她忽然伸手，替他把袖口往上折了一截。
  厉辰手停住。
  “会蹭到调料。”她说。
  厉辰看她。
  顏曦已经收手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  他低头继续打字。
  这人就是这样。
  前一秒把他的初稿批得不留情面。
  后一秒又能注意到他袖口会不会弄脏。
  厉辰重新写摘要。
  这次他没再写“隨著信息化发展”。
  顏曦最烦这种开头。
  他直接写问题。
  【学生学习状態的变化往往体现在连续行为细节中，单次成绩或考勤记录难以及时反映。】
  顏曦看了两秒。“留。”
  厉辰的手指立刻稳了。
  改到一点四十，摘要终於过。
  顏曦合上红笔。“做饭。”
  厉辰起身洗手。
  他刚拿起围裙，顏曦就走过来。
  “反了。”
  厉辰低头。
  確实反了。
  他自己都没注意。
  顏曦从他手里拿过围裙，绕到他身后替他系。
  带子从腰侧穿过，她手指隔著衣服碰到他一下。
  厉辰喉结动了动。
  顏曦慢悠悠说：“心跳又上去了。”
  厉辰：“你能不能別在系围裙的时候测这个？”
  顏曦：“我没测。”
  厉辰：“那你怎么知道？”
  顏曦把结打好，语气平平。“你耳朵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