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。
  晚九点。
  晚餐终於端上了桌。
  曹昆刚坐定，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  白柔攥著筷子，眼神锐利能杀人。
  沈青青低著头，脸颊的红晕一直没消下去，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不敢抬眼。
  白兰更绝，整个人缩在凳子角上，耳根红得能滴血，绞著筷子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。
  曹昆浑然不觉，麻將都打完了，现在这样做什么？
  而且开了这个好头，以后他要轻鬆多了。
  他咧咧大笑，分別给三人碗里夹了一块回锅肉：
  “別光看我，多吃点肉，补一补。”
  白柔后槽牙一咬，再次瞪了过去。
  “混蛋！该补的是你！”
  曹昆眨了眨眼，一脸无辜坐下来。
  “我补什么？我身体好著呢。
  倒是你们仨，脸色这么红，是不是发烧了？要不我给號个脉？”
  “你混蛋！”白柔的声音都劈叉了。
  白兰埋著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明显在憋笑。
  沈青青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。
  “老五，你能不能正经点？”
  “我很正经啊。”
  曹昆夹了一筷子菜塞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含糊道，
  “都是一家人，彆扭扭捏捏的多没意思。再说了，就某些人叫得最欢。”
  白柔的筷子差点戳进鼻孔。
  “你闭嘴，我要生气了！”
  曹昆嘿嘿一笑，不再刺激她，埋头扒饭。
  气氛在沉默中渐渐缓和。
  饭菜的香气填满了小小的饭厅，四个人的筷子你来我往，偶尔碰在一起，又各自缩回去。
  白柔嘴上骂骂咧咧，碗里的肉却吃得乾乾净净。
  沈青青放下筷子，犹豫了一下，开口。
  “老五。”
  “嗯？”
  “钢蛋下个月要办喜事了。”她的声音放轻了些，“我想……回去一趟。你能不能陪我？”
  话说完，她自己先红了脸，心道：“这怎么搞得跟……跟带丈夫回娘家似的。”
  曹昆正色点头。
  “放心，钢蛋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。
  这周六晚上咱们过去瞧瞧缺点什么，周日我得回趟乡下。
  结婚当天我们肯定去。”
  沈青青鬆了口气，眉眼弯了弯。
  “那我提前准备些东西。”
  “不用。”曹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语气篤定，“我来就行。你男人还差这点东西？”
  沈青青嗔了他一眼，没再爭，心中甜滋滋的。
  白柔在旁边哼了一声，没开口。
  曹昆耳朵尖，侧头看她：“怎么，吃醋了？”
  白柔把脸別过去，“哼！”
  曹昆笑了笑，没再逗她。
  ……
  饭毕。
  曹昆搁下碗筷，忽然往椅背上一靠，双手枕在脑后。
  “大晚上的闷在家里怪没意思。要不……咱们出去逛逛？”
  白柔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  “好呀！”
  她几乎是从凳子上弹起来的。
  自小困於病榻，四九城的夜色她只在窗户里看过。
  如今身体恢復，早就憋得快长毛了。
  沈青青和白兰对视一眼，齐齐点头。
  曹昆摸著下巴：“去哪儿？你们有想去的地方没？”
  三人齐齐摇头。
  白柔虽是四九城人，却没怎么出过门。
  白兰是侍女出身，更无机会。
  沈青青从魔都来，对北京的夜一无所知。
  曹昆脑中第一个念头是城外那处山洞——僻静无人，风景绝佳。
  可想到明天还得上班，只能作罢。
  他心里吐槽：我就说这领导不能当，想瀟洒一下时间都不够用。当个副厂长跟坐牢似的。
  思来想去，也就芙蓉园温泉小苑比较好。
  私密性好，有温泉，有星空顶，关键是他有门路。
  虽然还不知道芙蓉园背后之人的算计，可该占的便宜不占白不占。
  “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。”
  白柔凑过来：“哪里？”
  曹昆故作神秘，食指竖在唇前。
  “去了就知道。换衣服，换你们最漂亮的。”
  白柔眼珠子转了转：“你不说我不去。”
  “那你留家里。”
  “……我去！”
  三人纷纷回屋挑衣服。
  曹昆看著白柔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，脚步一动，跟了上去。
  白柔刚走进衣帽间，身后就传来脚步声。她回头一看，曹昆正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。
  “哎呀！我换衣服你跟来做什么？”
  曹昆从身后环住她的腰，下巴搁在她肩头，声音懒洋洋的。
  “小气什么，又不是没见过。我是来帮你挑衣服的。”
  白柔脸腾地红了，使劲掰他的手指。
  “流氓！出去！”
  曹昆不爭不抢，鬆开手，指著衣架上一条月白色旗袍。
  “穿这套。配你的气质。”
  白柔顺著他手指看过去，嘴角动了动，显然也中意那条旗袍。但嘴上绝不认输。
  “哼，不用你说我也会挑。出去！”
  “我不。”
  白柔红著脸，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往外推。
  曹昆纹丝不动，低头看她使劲的样子，笑得欠揍。
  “白柔，你这力气还不如只猫。”
  “你！”
  白柔急了，一脚踩在他脚背上。
  曹昆吃痛，趁她得意的瞬间，被她硬生生推出了帘子外。
  纱帘哗啦落下。
  曹昆站在帘外，双手抱胸，靠在门框上。
  屋里的灯光透过竹帘的缝隙，將里面的身影投射在帘面上。
  那道轮廓时隱时现。
  纤细的腰线，流畅的肩颈弧度，抬手解扣时手臂的舒展……
  曹昆眯了眯眼，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状態更勾人了，
  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，在心里吐槽一句：“我严重怀疑她是故意的。可我没证据。”
  要不是等下要出门，非得狠狠教育她一顿。
  价值数亿那种。
  他深吸一口气，把目光移开，盯著天花板上的木樑数纹路。
  一、二、三……
  帘子哗啦拉开。
  白柔站在灯光里，月白旗袍裹著她的身段，盘起的髮髻露出修长白皙的颈线。
  她微微侧头，目光带著几分期待，又装作不在意。
  “怎么样？”
  曹昆看了两秒，点头。
  “走吧。”
  白柔愣了：“就这？没別的话了？”
  曹昆回头，嘴角一弯。
  “再看下去，今晚哪儿都去不了。”
  白柔的脸又烧起来了。
  院子里，沈青青已经换好了衣服。
  藕荷色碎花裙，腰间繫著细带，温婉如画。
  白兰跟在她身后，鹅黄短褂配藏蓝布裙，辫子垂在胸前，小巧玲瓏。
  曹昆大手一挥。
  “走！今晚带夫人们去玩个尽兴。”
  白柔翻了个白眼：“谁是你夫人？別乱攀关係。”
  嘴上这么说，脚步却跟得最紧。
 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