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章 他以前不听话,现在乖多了
作者:佚名      更新:2026-07-21 11:52      字数:2062
  方志军没有立刻说话。
  他看著地图上那处灰色標记。
  勐拉寨不是没人想管。
  是管不进去。
  半年前那次衝突之后,地方干部也去过几回。
  巫医和头人不鬆口,寨民更是排斥。
  医疗队一出现,立刻就有人拿刀堵路。
  方志军想起赵副处的电话,又想起林长生昨晚要总表时的平静。
  片刻后,他开口。
  “先不干预。”
  工作人员一愣。
  “方主任?”
  方志军道:“让地方联络员保持距离关注,不要靠太近。”
  “如果发生衝突,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  工作人员点头。
  “明白。”
  方志军仍看著地图。
  他不知道林长生能不能进去。
  但他知道,若那位老人真有办法,勐拉寨也许是整个片区最需要他去的地方。
  ……
  去勐拉寨的路並不算最远,却很绕。
  前半段还能坐车。
  后半段全是山路。
  半个月雨水刚退,泥土湿滑,许多路段被冲得坑坑洼洼。
  小陈背著检测箱,走得满头是汗。
  老李看他喘得厉害,伸手接过一段。
  “你这要是碰上拿刀的,跑都跑不快。”
  小陈抹了把汗。
  “我儘量不拖后腿。”
  老李笑骂。
  “谁让你拼命了,真动刀,你就往我后面躲。”
  小陈愣了一下,眼睛有些红。
  “谢谢李叔。”
  老李不自在地咳了一声。
  “叫叔就叫叔,別红眼,山路上看不清脚。”
  沈兆寧走在后面。
  他没有背重物,但山路顛簸,右胁下仍隱隱发紧。
  小周照例回头。
  “几分?”
  沈兆寧感受了一下。
  “三分多。”
  小周点头。
  “超过五分就说。”
  小陈听得有些好奇。
  “你们还这样记录疼痛?”
  沈兆寧道:“习惯了。”
  老李在前面笑了一声。
  “他以前不听话,现在乖多了。”
  沈兆寧没有反驳。
  他看著前方林长生的背影,反而觉得这话说得没错。
  能被治乖,有时候是福气。
  ……
  岩宝一路走得很谨慎。
  越靠近勐拉寨,他话越少。
  直到走到一处山腰,他才回头提醒。
  “进寨以后,千万別主动提採血,也別说筛查。”
  小周问。
  “他们对医疗队反应这么大?”
  岩宝点头。
  “上次衝突之后,他们觉得外头医生都是来抢孩子血的。”
  “巫医查乌说,虫不是病,是山神给的警告。”
  老李气得笑了。
  “山神一天到晚閒得慌,专盯孩子肚子?”
  岩宝赶紧摆手。
  “李叔,这话真別在寨里说。”
  老李闭上嘴。
  林长生问。
  “头人和巫医,谁说了算?”
  岩宝想了想。
  “明面上头人说了算,实际上很多事要看查乌怎么说。”
  “查乌的神药救过几个人,所以寨民很信他。”
  沈兆寧皱眉。
  “真救过?”
  岩宝摇头。
  “我只听说有些人吃了不疼几天。”
  林长生道:“止痛不等於治病。”
  岩宝点点头。
  “可寨民不懂这个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一行人继续往前。
  中午过后,勐拉寨终於出现在山坳里。
  它比青石寨更大,也更封闭。
  寨口立著几根高木柱,上面缠著褪色布条和兽骨。
  风吹过时,兽骨相互碰撞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  小陈看得后背发凉。
  “这地方看著有点嚇人。”
  老李道:“別自己嚇自己,骨头又不会跳下来咬你。”
  小陈苦著脸。
  “李叔,你越说越嚇人。”
  寨口站著几名壮汉。
  他们皮肤黝黑,腰间別著长刀,见到外人立刻拦了上来。
  为首那人看向岩宝,又看向林长生的旧皮箱。
  “干什么的?”
  岩宝用当地话解释了几句。
  壮汉脸色很快冷下来。
  他盯著小陈的检测箱。
  “医生?”
  小周刚要开口,林长生已经先说了话。
  “路过,討口水喝。”
  壮汉愣了一下。
  他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答。
  “你们不是医生?”
  林长生晃了晃保温杯。
  “是医生,也会渴。”
  老李低头,差点笑出来。
  小周也赶紧別开脸。
  壮汉皱著眉,显然被这句话弄得不好发作。
  “喝水可以,不准採血,不准碰孩子,不准进屋乱看。”
  林长生点头。
  “不碰。”
  壮汉又指向小陈怀里的检测箱。
  “箱子放下。”
  小陈脸色一白,抱得更紧。
  林长生看著壮汉。
  “箱子是吃饭傢伙,丟了你赔?”
  壮汉被问住。
  旁边一个男人嗤笑。
  “一个破箱子,谁稀罕?”
  林长生道:“不稀罕,就让他背著。”
  这话轻飘飘。
  却顺手把对方堵了回去。
  壮汉脸色不太好看,却终究没有硬抢。
  他侧身让开半步。
  “喝完水就走。”
  林长生提著旧皮箱,慢慢进寨。
  勐拉寨里的目光,比青石寨更直接。
  女人抱著孩子站在屋檐下,眼里全是戒备。
  老人坐在竹楼上,脸色阴沉。
  孩子们躲在柱子后面,不敢靠近。
  林长生一路走,一路看。
  他看见多个孩子腹部高度膨隆。
  四肢细瘦。
  眼白浊黄。
  走几步便喘。
  小陈越看脸色越白。
  “这比资料上写得重多了。”
  小周没有接话。
  资料上的儿童重症线索较多,轻得像一句无关痛痒的標註。
  可亲眼看见这些孩子,才知道那几个字背后有多少命。
  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从屋边经过。
  她背著一小捆柴,走几步就停一下。
  她脸色蜡黄,眼白泛青,腹部鼓起,肩膀却瘦得像能被风吹断。
  林长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。
  肝脾肿大。
  气血亏败。
  虫毒深久。
  这已不是简单驱虫能解决的轻症。
  女孩察觉到林长生的目光,立刻低下头,加快脚步。
  可她太虚,刚走几步便踉蹌了一下。
  一个老妇人急忙把她拉到身后,警惕地瞪著林长生。
  林长生没有上前。
  他只在寨口一块大石头旁坐下。
  石头被午后的阳光晒过一点,不算太湿。
  他把保温杯放在身旁,慢慢拧开。
  壮汉跟过来,脸色不善。
  “你不是討水喝?”
  林长生端起保温杯。
  “有水了。”
  壮汉脸色一黑。
  “那你坐著干什么?”
  林长生道:“走累了,歇会儿。”
  这话太理直气壮。
  壮汉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赶人。
  寨子里开始有人低声议论。
  “他们到底来干什么?”
  “像上次那些人。”
  “上次那些人要抓娃抽血。”
  “別让他们靠近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