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。302宿舍。
  厉辰坐在桌前列提纲。
  王强趴在对面床上，盯著手机屏幕发呆。
  “她两点之后就没发消息了。”
  厉辰头也没抬。
  “正常。她下午有课。”
  王强翻了个身。
  “那我要不要发？”
  “不要。”
  “一条都不行？”
  “不行。”
  王强把脸埋进枕头，闷声道：“嫂子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发？”
  厉辰想了想。
  “她说了，今天就到这儿。你晚上可以回復，但她主动发你才能回。”
  王强抱著枕头坐起来。
  “那要是她今天不发了呢。”
  赵子轩从上铺探下头。
  “那不就是今天没戏唄，你急什么。”
  陈默推了推眼镜。
  “从行为数据来看，林朵今日主动分享照片属於低成本试探，目的是测试王强是否会过度解读並加码回应。嫂子的六字策略恰好卡在临界值以下，保持了对等姿態。当前最优解確实是等待。”
  王强瞪著他。
  “你能不能说人话。”
  陈默：“就是別发。”
  王强瘫回枕头上。
  厉辰继续写提纲。
  写了一半，手机亮了。
  顏曦的消息。
  【你写到哪一段了？】
  厉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。两点二十七。
  他刚才在这个时间点打字速度放慢了，因为有一段不確定怎么切入。
  她连这都能猜到。
  【第三段卡住了。】
  顏曦：【先跳过，写第四段。回头再补。】
  厉辰照做。
  果然顺了。
  他把提纲列完，发给顏曦。
  三分钟后，顏曦回了一条。
  【第二段多了一句废话。刪掉倒数第三行。】
  厉辰回看。
  確实多了。
  刪完之后，整篇立刻乾净了。
  他发了一个“好”。
  顏曦没再回。
  厉辰看著屏幕上的对话框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  晚上七点。操场。
  他站在入口等了不到半分钟，顏曦从东边走过来。
  黑色运动外套，头髮扎成马尾。
  手上戴著他上次送她的运动手套。
  厉辰注意到她换了一双鞋。
  鞋底的纹路比上次那双抓地力更强。
  “新鞋？”
  顏曦低头看了一眼。
  “旧的鞋底磨得不均匀，右脚外侧塌了。”
  厉辰愣了一下。那双旧鞋他前天还见她穿。
  他没注意到鞋底的问题。
  但她自己注意到了。
  两人开始跑步。
  厉辰照旧走在外侧。
  跑了两圈，顏曦的呼吸节奏很稳。
  厉辰忽然说：“你今天的步频比上次快了一点。”
  顏曦没转头。
  “爷爷说过，练拳的人跑步要注意后蹬角度。我调了一下。”
  厉辰心里想，她连跑步都在对照厉擎苍的话修正细节。
  第三圈的时候，顏曦的手臂擦过他的袖子。
  不是无意的。
  厉辰伸手，在跑动中扣住了她的小指。
  顏曦没甩开。
  两个人就这么並排跑完了第四圈。
  跑完之后，顏曦在操场边坐下。
  厉辰递水。
  顏曦接过去，喝了一口。
  “温度偏高了两度。”
  厉辰：“你上次说六十度刚好，我这次倒的时候水有点烫。”
  顏曦把杯子还给他。
  “下次倒完等四十秒再盖盖子。”
  厉辰记下了。
  顏曦忽然说：“王强今晚应该会收到消息。”
  厉辰看她。
  顏曦望著操场对面。
  “林朵今天主动发照片是试探。如果王强控制住了没追问，她晚上会再发一次。”
  厉辰：“你怎么確定？”
  顏曦收回视线，看著他。
  “因为她发的是树。”
  厉辰不太明白。
  顏曦说：“树发芽这种东西，谁会专门拍给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看？”
  厉辰想了一下。
  “除非她想找话题。”
  顏曦点头。
  “她在试王强会不会接，又会不会缠。王强没缠，她就会再给一次机会。”
  厉辰笑了一下。
  “你確实比我懂。”
  顏曦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。
  “回去盯著他。十点前收手机。”
  厉辰应了。
  顏曦走了两步，回头看他。
  “提纲改好了发我。明天中午前。”
  厉辰：“好。”
  顏曦转身往女生宿舍方向走。
  走出五六米，厉辰的手机亮了。
  【围巾歪了，右边高了一厘米。】
  厉辰低头看了看，伸手调了一下。
  然后回了一条。
  【好了。】
  顏曦没再回。
  厉辰站在操场边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面。
  晚风吹过来，围巾刚好挡住脖子。
  她量过的位置，確实不会漏风。
  晚上九点四十。
  302宿舍。
  王强盯著手机发了十五分钟的呆。
  林朵在八点五十三分发了一条消息。
  【今天背了三十个单词，好累。】
  王强拿著手机来找厉辰的时候，手都在抖。
  “大哥，怎么回？嫂子说怎么回？”
  厉辰放下笔，看了一眼屏幕。
  他没有给顏曦发消息。
  “你自己想。”
  王强一脸难以置信。
  “啊？”
  厉辰靠在椅背上。
  “嫂子说过，不能什么都替你想。你得有自己的判断。”
  王强的表情像被扔进了深海。
  “那我说什么……”
  赵子轩从上铺伸下头。
  “你就回个辛苦了，不就完了？”
  陈默立刻摇头。
  “辛苦了属於安慰型回应，信息密度为零。林朵发这条消息的核心不是诉苦，是分享。她想让你知道她在努力。”
  王强更懵了。
  “那到底该怎么回？”
  厉辰没说话。
  王强在原地转了两圈，突然停下。
  “那我问她……三十个里面有没有记不住的？”
  宿舍安静了一下。
  陈默推了推眼镜。
  赵子轩从上铺缩回去了。
  厉辰看著王强。
  王强有点慌。
  “不行是吧？我换——”
  “行。”
  厉辰说。
  王强愣了。
  “真的？”
  厉辰点头。
  “你在关心她学的內容，不是在敷衍。发。”
  王强深吸一口气，打字，发送。
  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双手背在身后，来回走了三趟。
  手机亮了。
  林朵：【有几个长的背不下来，abandon我都忘了三遍了哈哈哈】
  王强扑过去。
  他盯著屏幕，嘴唇嗡动。
  厉辰直觉不好。
  “你想回什么？”
  王强小声说：“我想说，那个词的意思是放弃，你別真放弃啊……”
  宿舍又安静了。
  陈默的笔停在半空。
  赵子轩从上铺探出一只眼睛。
  厉辰张了张嘴。
  说实话，他觉得这句有点……
  但他想起顏曦说的。
  “让他保持真实。”
  厉辰闭了嘴。
  “发吧。”
  王强赶紧打字。
  【那个词的意思是放弃，你可別真放弃哈】
  发出去之后，王强的呼吸都停了。
  十秒。二十秒。
  手机亮了。
  林朵：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】
  林朵：【你怎么这么好笑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