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强看著屏幕，表情从紧绷到鬆弛，再到嘴角咧到耳根。
  陈默默默地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。
  厉辰瞥了一眼。
  “別记了。”
  陈默把笔记本合上。
  王强还在对著屏幕傻笑。
  厉辰看了一眼时间。九点五十六。
  “再聊四分钟，十点收手机。”
  王强声音发虚。
  “四分钟够干什么……”
  厉辰没搭理他。
  王强又回了一条。
  【那你今天就到这儿，早点睡吧】
  林朵：【嗯好，你也早点睡】
  王强盯著这句话看了二十秒。
  然后他慢慢把手机放到厉辰桌上。
  “收吧。”
  厉辰把手机收进抽屉。
  王强站在原地，搓了搓手。
  “大哥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我刚才那句是自己想的。”
  厉辰没抬头。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王强又站了几秒，回到自己床上，半天没出声。
  赵子轩小声说：“他怎么了？”
  陈默压低嗓音。
  “正在体验自主决策获得正反馈后的多巴胺延迟释放。”
  赵子轩：“说人话。”
  陈默：“美死了。”
  厉辰在桌上摊开提纲修改版，继续写第二版个人说明。
  写了半页，手机亮了。
  顏曦。
  【王强今晚的消息是他自己想的？】
  厉辰想了想，他没有给她发过王强的聊天截图。
  【你怎么知道？】
  顏曦：【你刚才九点四十到十点之间没给我发任何消息。如果是你在帮他想措辞，你至少会问我一次。你没问，说明你让他自己来了。】
  厉辰盯著屏幕。
  【……对。他自己想的。】
  顏曦：【林朵怎么回的？】
  厉辰把截图发了过去。
  过了半分钟。
  顏曦：【不错。】
  厉辰知道，这两个字是给王强的。
  又过了一会儿。
  顏曦：【你的提纲改好了？】
  【改了大半，还差最后一段。】
  顏曦：【十一点前发我。】
  厉辰应了。
  他继续写。
  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，笔停了。
  周砚要他写“为什么总想早点发现別人的变化”。
  他想了想，写了一行字。
  “因为发现得晚，就只剩抱歉。”
  写完之后他看了几秒，没有刪。
  十点五十八分，厉辰把提纲拍照发给顏曦。
  顏曦两分钟后回復。
  【最后一行不用改。睡觉。】
  厉辰关了檯灯。
  对铺的王强已经翻了三次身了。
  “大哥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你说她说我好笑，是夸我还是嘲我？”
  厉辰闭著眼。
  “你觉得呢。”
  王强想了想。
  “我觉得是夸我。”
  “那就是。”
  王强又翻了一次。
  然后安静了。
  过了大概两分钟，他又说了一句。
  “abandon。”
  赵子轩在上铺闷声骂了一句。
  “你他妈闭嘴。”
  宿舍终於安静了。
  第二天早上。
  食堂。
  厉辰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对面是顏曦。
  顏曦面前摆著一碗白粥，一份小菜，一个茶叶蛋。
  厉辰面前多了一个荷包蛋。
  顏曦看了一眼他的盘子。
  “我说过下次给你煎的，食堂的太老了。”
  厉辰笑了一下，低头吃了一口。
  “不挑。”
  顏曦没再说。
  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。
  顏曦忽然放下筷子。
  “周砚的个人说明第二版，今天写完。格式我晚上帮你对。”
  厉辰点头。
  “还有，微光的边界样例你和陈默对过了吗？”
  “昨天下午对了一半，还剩三组。”
  顏曦：“今天下午对完。晚上我看一遍。”
  厉辰：“好。”
  顏曦端起粥喝了一口。
  “王强今天有课？”
  “上午有，下午没有。”
  顏曦想了一下。
  “让他下午去图书馆。位置坐二楼靠窗第三排，不要主动找林朵。带著单词书。”
  厉辰看著她。
  “你在帮他製造偶遇？”
  顏曦放下碗。
  “不是。那个位置信號最好，而且光线適合看书。他要真想学，就在那坐著。”
  厉辰知道那个位置旁边就是外语系常用的参考书架。
  林朵如果来借书，一定会经过。
  但顏曦不会承认这是故意安排的。
  厉辰没有拆穿。
  “我转告他。”
  顏曦：“还有，別让他带髮胶。自然点。”
  厉辰忍住笑。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吃完早饭，两人走出食堂。
  阳光很好，银杏路上有人在拍照。
  顏曦走在他右边。
  厉辰注意到她今天换了一条深灰色围巾，系法和前天不一样，打了一个简单的单圈结。
  “新围巾？”
  顏曦摸了一下围巾边。
  “旧的，你没见过。”
  厉辰想了想，確实没印象。
  顏曦：“这条是去年买的，一直没戴过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今天戴？”
  顏曦没回答。
  走到教学楼岔路口，顏曦停下。
  “下午三点，老位置。”
  厉辰：“好。”
  顏曦转身走了两步。
  忽然回头。
  “你今天袖子上有粉笔灰。右手肘。”
  厉辰低头一看，果然有一小块白痕。
  他拍了拍。
  再抬头的时候，顏曦已经走远了。
  手机响了。
  顏曦的消息。
  【没拍乾净，再拍两下。】
  厉辰又拍了两下。
  【好了。】
  顏曦：【嗯。】
  厉辰揣著手机往教学楼走。
  路过公告栏的时候，他看见上面贴了新一期的校级算法应用项目报名通知。
  截止日期是下周五。
  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顏曦。
  顏曦秒回。
  【我昨天看过了。你材料差一份组內分工表，今晚陈默写好发你。】
  厉辰收起手机。
  她永远比他快一步。
  下午三点十五。
  图书馆二楼。
  厉辰和顏曦坐在角落的双人位。
  顏曦面前摊著厉辰的第二版个人说明列印稿，红笔夹在指间，还没动。
  厉辰等著。
  顏曦看完第一页，把红笔放下了。
  “比第一版好。”
  厉辰鬆了半口气。
  “但是——”
  气又提上来了。
  顏曦指著第三段的一句话。
  “我害怕来不及。这句是真话，但你没展开。周砚要的不是一句结论，是你为什么怕。”
  厉辰看著那行字。
  顏曦没有继续说。
  她把列印稿推回去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。
  “自己想。今晚改完发我。”
  厉辰收好稿子。
  顏曦忽然看了一眼二楼入口方向。
  “你让王强来了？”
  厉辰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  王强正从楼梯口走进来，手里捏著一本单词书，神色僵硬。
  他穿著最普通的灰色卫衣，头髮没抹髮胶，甚至刻意没换新鞋。
  看起来像一个纯粹来学习的人。
  但他的目光在走进门的一瞬间扫了一圈整个楼层。
  厉辰知道他在找什么。
  顏曦也知道。
  “他在找林朵。”
  厉辰没否认。
  顏曦低声说：“让他坐。別回头看他。”
  厉辰发了条消息。
  【坐第三排靠窗，別东张西望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