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辰拿起笔。
  手没抖。
  他填好信息，签了名。
  陈默在旁边也签了队员栏。
  周砚把协议收回去。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  厉辰抬头。
  周砚说：“你那个个人说明里写了一句，发现得晚，就只剩抱歉。”
  厉辰点头。
  周砚看著他。“你有没有想过，有时候发现得早，也不一定来得及？”
  厉辰愣了一下。
  周砚没有等他回答。“回去想。不急著给我答案。下次交进度的时候顺便说。”
  厉辰站起来。“好。”
  两人走到门口，周砚忽然又开口。
  “厉辰。”
  厉辰回头。
  周砚的语气很平。“她没来，是对的。”
  厉辰知道他说的是顏曦。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周砚摆了摆手。“走吧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出了计算机楼，厉辰第一时间掏出手机。
  【过了。周砚签了指导协议。微光正式立项。】
  顏曦的回覆在八秒后。
  【他问了那个问题？】
  【问了。】
  【你怎么回的？】
  厉辰把自己的回答打了出来。
  顏曦看了一分钟。
  【不错。】
  厉辰知道这两个字的重量。
  又过了几秒。
  顏曦：【他还说了什么？】
  厉辰想了想，把周砚最后那个问题也打了出来。
  “发现得早，也不一定来得及。”
  顏曦没有立刻回。
  厉辰和陈默走在银杏路上，手机一直攥在手里。
  三分钟后，顏曦的消息来了。
  【这个问题他不是问你的。】
  厉辰皱眉。
  【什么意思？】
  顏曦：【他是问他自己的。】
  厉辰停下脚步。
  他想起周砚办公室里那张旧照片。年轻的女人抱著小时候的顏曦。
  周砚的母亲。
  周砚的父亲开的音乐盒店。
  周砚从小就认识顏曦一家。
  他看著这一切发生，看著顏震犯错，看著洛云隱瞒，看著顏曦等了十八年。
  他发现得够早。
  但他没来得及阻止任何事。
  厉辰握著手机站在路中间。
  陈默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，回头看他。
  “怎么了？”
  厉辰摇头。“没事。走吧。”
  他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  顏曦又发了一条。
  【別想太多。先把下周的进度排出来。晚上八点发我。】
  厉辰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  她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他停下来想，什么时候该把他拽回正轨。
  【好。】
  顏曦：【陈默在你旁边？】
  【在。】
  顏曦：【让他今晚把分工表定稿发群里。还有，王强的单词背到哪了？】
  厉辰转头看了一眼陈默。
  “嫂子说分工表今晚定稿。”
  陈默推了推眼镜。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厉辰又给王强发了条消息。
  【单词背到哪了？】
  王强秒回。
  【第47个！！consequence！！后果！！我记住了！！】
  厉辰把截图发给顏曦。
  顏曦：【让他今天背到60个。背完了可以看十分钟手机。】
  厉辰转发。
  王强：【嫂子说的我照办！！！】
  厉辰锁屏。
  阳光从银杏树的枝丫间漏下来。
  他想起昨晚写的那句话。
  “如果世界上有一盏灯是提前亮的，那它不需要很亮。够早就行。”
  但周砚说，有时候早也不够。
  那怎么办？
  他还没有答案。
  但他知道，顏曦不会替他想。
  她会等他自己想明白。
  就像她等王强自己说出那声“嗨”一样。
  框架在，但答案得是他自己的。
  ……
  晚上八点。
  厉辰把下周的进度排期发给顏曦。
  顏曦三分钟后回了两条修改意见，都是时间节点的微调。
  改完之后，顏曦发了一条。
  【明天中午，带我去后街那家粥铺。】
  厉辰愣了一下。
  上次去粥铺是她情绪低落的时候。
  【怎么了？】
  顏曦：【想喝南瓜粥。】
  厉辰看著这四个字。
  如果是別人，他可能会追问。
  但他知道顏曦。她说想喝粥，就是想喝粥。不需要理由。
  【好。十二点？】
  顏曦：【十二点十分。你上午第四节课十一点五十下课，从教学楼走到后街要十八分钟。我从图书馆走过去十二分钟。十二点十分刚好。】
  厉辰盯著屏幕。
  她连他的课表和步行时间都算好了。
  【十二点十分。】
  顏曦：【嗯。睡觉。】
  厉辰放下手机。
  王强从对面探过头来。“大哥，我背完60个了。能看手机了吗？”
  厉辰看了一眼时间。八点十一分。
  “看十分钟。八点二十一收。”
  王强欢天喜地地扑向手机。
  厉辰躺下，看著天花板。
  周砚的问题还在他脑子里转。
  发现得早，也不一定来得及。
  那微光的意义到底是什么？
  他闭上眼。
  手机亮了最后一下。
  顏曦的消息。
  【你在想周砚的问题。】
  厉辰睁开眼。
  【你怎么知道？】
  顏曦：【你最后一条消息的回覆间隔比平时长了四秒。你在走神。】
  厉辰把手机举到眼前。
  【想了一点。还没想通。】
  顏曦：【不急。这个问题没有標准答案。想不通就先放著，別影响睡眠。】
  厉辰看著这条消息。
  她说“不急”。
  但她从来不会说“別想了”。
  因为她知道，他需要想。
  【好。晚安。】
  顏曦：【晚安。明天记得带围巾。明天降温。】
  厉辰把手机扣在枕头边。
  降温。
  她看了天气预报。
  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高了一点。
  闭眼之前，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画面。
  银杯托底部的“曦”字。
  檯灯照上去的时候，刻痕里有一小道光。
  很小。
  但够亮。
  十二点十分。
  后街粥铺。
  厉辰到的时候，顏曦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。
  面前摆著两碗南瓜粥，一份蒸蛋，一碟酱黄瓜。
  厉辰看了一眼。“你先点了？”
  顏曦端起粥搅了一下。“你第四节课拖堂了两分钟。我比你早到，顺手点了。”
  厉辰坐下。粥的温度刚好，不烫嘴。
  她算过他走过来的时间，提前两分钟下单，粥端上来放到现在，刚好降到他能直接喝的温度。
  他没说谢谢。说多了她嫌烦。
  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。
  顏曦今天的状態看起来很正常。没有低落，没有走神。吃东西的速度和平时一样，筷子夹酱黄瓜的频率也没变。
  但厉辰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  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  顏曦从来不这么放手机。她习惯屏幕朝上，因为要隨时看消息。
  上一次她把手机倒扣，是初一那天收到顏震消息的时候。
  厉辰没问。
  他把蒸蛋推到她面前。“多吃点。”
  顏曦看了他一眼，舀了一勺。
  吃到一半，她放下勺子。
  “我妈昨晚给我打电话了。”